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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0章 入土为安
种薯已经晾了整整三天。



嬴政卯时起身,从暗格里取出折叠刀和布巾,沿着甬道往偏室走,脚步不快,踩在青砖上没有太大声响。



他推开偏室的门。



沈长青醒着。



不是正常的醒着,是被高烧烧了整夜之后,意识反复陷入模糊又被拉回的那种清醒,眼睛是睁开的,焦点有些散,看见嬴政进来才慢慢聚拢。



嬴政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去,就那么看着矮榻上的人。



沈长青只剩上半身了。



不是透明,是真的没有了,从腰腹往下,袍子空瘪瘪的铺在席面上,没有任何支撑,塌陷下去,贴着矮榻的木板,完全是一件没人穿的衣裳。



双腿已经消失的干净,左臂从肩头到指尖完全不见,右手只剩拇指和无名指还能动。两根手指死死扣住帆布包的肩带,指节绷着,皮下的筋腱清晰可辨。



剩下的只有头部和半个胸腔,以及那双还亮着的眼睛。



嬴政走进去,在矮榻边蹲下来。



“今天晒够三天了。”



沈长青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喉咙深处刮出来,干涩,沙哑,每个字都要费力气。



“陛下,臣想去看。”



嬴政没有回答他。



“臣想亲眼看着种子进土里。”



沈长青的眼睛盯着嬴政的脸,高烧把他的眼眶烧成了深红色,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带着那种嬴政见过无数次的东西,不是请求,是一个已经把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了的人,最后剩下的唯一一件执念。



嬴政看着他,看了很久。



沈长青攥着肩带的两根手指抖了一下,是那种身体里的力气快耗尽了、但意志还在死撑的抖。



他低下头,把牙齿咬进了衣领的布料里,用那点咬合的力气把上身从歪斜的姿势里撑了一下。



失败了,又歪回去,额角沁出新的汗珠。



嬴政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任何话,俯身把沈长青从矮榻上架起来。



沈长青轻的离谱,轻的嬴政的手臂刚托住他的腰,就感觉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件袍子还带着一点布料的重量。



帆布包挂在沈长青的右臂上,两根手指死扣着肩带,嬴政用左臂接住,把包稳在怀里。



“朕背你过去。”



沈长青没有说话,把头靠在嬴政的后颈上,右臂搭在他肩上,那两根还有知觉的手指攥住了嬴政的衣料。



嬴政直起腰,推开偏室的门,往甬道里走。



走廊的石板是冷的,从脚底板往上传,后苑的围墙已经在晨光里泡了一阵,墙头上挂着薄薄的秋霜,还没化。



蒙毅的亲兵在围墙四角守着,背对着里面,没有一个人回头。



后苑的土晒了三天,面上干了,颜色比翻出来的时候浅了很多,踩上去带着松软的弹性。底下的底肥和草木灰已经和活土混在了一起,散着一股夹杂着土腥和碱味的气息。



嬴政把沈长青放在地头的石板上,让他靠着围墙根坐稳。



帆布包搁在他腿旁,沈长青的右手两根手指搭在包口上,把那块布捏住了。



阳光从东边的围墙顶翻过来,第一道光落在翻好的两分地上,土面发着浅浅的金色,每一道垄之间的沟壑都清清楚楚,是嬴政这几天一镐一镐挖出来的。



嬴政从帆布包里取出第一块种薯,那块切面已经晾出了一层薄薄的白皮,芽眼完整,朝上放在掌心里,在晨光里看了一眼。



他没有说话,走到第一道垄前蹲下去,拿起铁镐挖了第一个坑。



镐头插进土里的声音在后苑里回荡,沉闷,有分量。



沈长青靠在围墙根,眼睛一动不动的跟着嬴政的背影走。



皇帝弯着腰,蹲在垄沟里,把种薯块断面朝下放进坑里,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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