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蒙毅额角磕出来的血,他的手臂在发抖。
嬴政的目光落在周章的脸上。
周章的剑从手里脱落了,铛的一声砸在台阶上,顺着石板滑下去,滑了两级才停住。
周章跪了下去。
额头砸在台阶的石面上,闷响一声。
嬴政收回目光,往台阶下面走了两步。
他走过赵高的时候没有看赵高,走过周章的时候没有看周章,走到台阶中间蒙毅站着的位置。
蒙毅放下盾,退到一旁,给嬴政让出了通路。
嬴政继续往下走。
走到台阶最底下一级的时候,他在空地上站住了。
胡亥在人群的最后面。
十八公子裹着那件褐色短衣,缩在两个跪着的甲兵身后,整个人蜷成了一团,两只手死死攥着衣角,脸色灰白。
嬴政的目光穿过跪在地上的甲兵,落在胡亥身上。
胡亥感觉到那道目光的时候,身体剧烈的颤了一下。
他抬起头。
父子隔着一片跪伏的甲兵对视,火把的光照在两个人的脸上。
嬴政的脸上没有怒意,没有杀气,什么都没有。
就是看着他。
用父亲看一个不争气的儿子的眼神,平平的看着。
胡亥的膝盖弯了下去。
他跪的比赵高还狼狈,整个人趴在石板上,锦袍的衣角散了一地,两只手撑在面前的石缝里,手指抠的指甲都白了。
“父皇,儿臣……儿臣是被赵高骗的……儿臣什么都不知道……”
胡亥的声音尖细,带着哭腔,从石板下面送上来,在秋夜的空气里回荡了两遍。
嬴政看了他三息。
然后他把目光从胡亥身上移开,转过身面对台阶上跪着的赵高。
赵高还在台阶顶端跪着,额头贴着石板,手指攥在石缝里,后背的衣裳被汗浸透了,贴在脊骨上,脊骨的轮廓清晰可辨。
嬴政站在台阶底下仰头看着他,身后的火光照过来,把皇帝的影子拖的很长,影子的边缘盖住了赵高跪着的那片台阶。
“赵高。”
嬴政第二次叫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比第一次低了一度。
赵高的后背抖的更厉害了。
“你跟了朕二十年。”
赵高的手指在石缝里绞着,指节发出咔嚓的响。
“二十年里朕把符玺交给你管,把车马交给你调,把文书交给你经手,朕睡着了你守在殿外,朕巡游你随行左右。”
嬴政的声音很平,平到赵高后颈的寒毛一根一根竖起来。
“朕信了你二十年。”
赵高的额头在石板上磕出了血,鲜红的血涂在灰白的石面上。
“你拿朕的信任织了一张网。”嬴政的语速慢了半拍,每个字落下去都带着重量。
“七个节点,五十个外围人手,从宫门到军队到地方郡守,覆盖文书传递到粮草调度到刑狱管辖。”
赵高的肩膀猛的一震。
他缓缓抬起头,满脸的血和汗,目光里全是不可置信。
七个节点。
五十个外围人手。
这些数字他自己都没有统计的这么精确,嬴政是怎么知道的?
“你制了假虎符,拟了调兵文书,私藏了四匹诏书用帛,刻了空白印泥坯,在邯郸设了暗桩,在咸阳城南三个坊市藏了三百私兵。”
嬴政一条一条念出来,声音不重,但赵高跪在台阶上听着,每一条都深深扎进他的后脊。
他做的每一件事,嬴政全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