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块叠在一起的绢帛,丝线紧密,触感滑而不腻,在火光下泛着特有的光泽。
“认识这个吧?”
嬴政把最上面那块帛展开,抖了一下。
“中车府专用的诏书帛,只有朕的正式诏命才能用的帛。”
他把帛推到赵高面前,帛角几乎碰到赵高的鼻尖。
“这四匹帛是你藏在邯郸齐记铁匠铺库房里的,压在铜饼底下。”
赵高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嘶吼。
嬴政把帛扔回漆盘上,没有去接第四样东西,他直起腰,退后一步,居高临下看着赵高。
“朕知道你做了什么。”
嬴政的声音在火光里回荡。
“朕从沙丘宫就知道了。”
赵高的身体抖的更厉害了,他的手指在麻绳里绞着,指甲劈了两片,血渗进了绳缝里。
嬴政往前走了一步。
“你让韩谈拦住太医不让人入殿的时候,以为朕不知道。”
又走了一步。
“你在偏殿里烧掉那张写着拥立胡亥的绢帛的时候,以为朕看不见。”
嬴政站在赵高正上方,俯身低头,距离赵高的脸只有一尺。
“赵高,你经营了十二年的网,朕用一个月全部摸清了。”
赵高的眼珠转动着,目光在嬴政脸上疯狂搜索着什么。
他想找到一个破绽,一个说谎的痕迹,一个可以翻盘的缝隙。
他什么都没找到。
嬴政的眼睛里干干净净,没有虚张声势,没有故弄玄虚,只有一个掌握了全部底牌的人在展示手牌。
赵高的精神支柱在这一刻崩了。
他的嘴巴张开,一声嚎叫从嗓子深处涌上来,带着嗝,带着哭腔,整个人往前扑倒在石板上,额头砸出了第二道血口。
“陛下,臣有罪,臣万死。”
赵高的声音从石板上传出来,闷沉沉的。
“臣一时鬼迷心窍,臣罪该万死,求陛下开恩。”
嬴政看着他趴在地上的样子,没有说话。
台阶下面跪着的一百甲兵里有人开始发抖,有人的头压的更低了,有人的肩膀在起伏。
嬴政的目光从赵高身上移开,落在旁边跪着的周章身上。
周章跪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惨白,嘴唇紧闭,和赵高的嚎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嬴政对这个人没有兴趣,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台阶最底下的角落里。
胡亥。
十八公子蹲在两个亲兵中间,双手抱着膝盖,脑袋埋在两腿之间,浑身不住的打颤,裤腿上的水渍还在往下滴,滴在石板上,一滴一滴,和赵高额头上的血混在了一起。
嬴政看了他三息。
胡亥感觉到了那道目光,把头从膝盖间抬起来一条缝,对上了嬴政的眼睛。
嬴政什么都没说,把目光收了回去。
那一眼里没有怒火,没有失望。
只有一种比这两样东西都沉的东西。
嬴政转过身,走到台阶正中间站定,面对殿前空地上所有跪着的人。
火把的光从两侧照过来,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的分明。
这个被所有人认定已经油尽灯枯的帝王,此刻站在咸阳宫寝殿的台阶上,脊背挺直,肩膀撑开,目光从东扫到西,把每一张伏在地上的脸都扫了一遍。
“今夜之事,朕不想再说第二遍。”
他的声音从台阶上送下来。
“蒙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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