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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写完之后把笔搁下,看着竹简上的墨迹。
他想起了上下五千年里写的。
扶苏接到赵高矫诏之后没有质疑,没有核实,直接拔剑自刎。
蒙恬劝了,扶苏不听。
父赐子死,子不得不死。
嬴政的拇指在膝盖上摩挲了两下。
那个被儒生教软了骨头的长子,现在应该已经在上郡的避风坡地上蹲着翻土了。
嬴政在密诏的末尾加了一行字。
扶苏归途不走驰道,走山间小路,不带超过十人的随从,不穿能暴露身份的衣物,到咸阳之后直接从北门入宫,先到寝殿见朕,不许去任何其他地方。
写完之后他把竹简翻过来检查了一遍。
竹简右下角第三字正下方,他用右手拇指的指甲划了一道弯勾,弯勾末端带着独有的细断痕。
嬴政把密诏卷好,塞进竹筒,用蜡封封口,放在案角。
午后蒙毅来的时候交给他。
嬴政靠在矮案后面,手指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暗格的方向。
暗格里面压着三样东西。
陈尧的军装和短靴,折叠整齐,放在最底层。
沈长青的帆布包和空袍子,放在军装上面。
火种录竹简和沉香木牌,放在最上面。
001号,陈尧,授朕以命。
002号,沈长青,授朕以农。
003号会是什么?
嬴政闭上眼想了想。
造纸。
一个十六岁的姑娘,从两千一百七十三年后穿越而来。
她会带来什么?
竹简太重了,帛书太贵了,天下的政令和律法和学问,被困在这些笨重的载体里,传不远,铺不开。
如果有纸。
如果有一种轻到一个孩子就能抱着跑的东西,上面能写几千个字,能抄律法,能印公文,能让天下每一个县的百姓都看到咸阳发出来的政令。
嬴政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一下。
书同文。
他十一年前做的第一件大事。
天下的文字统一了,但承载文字的东西还是两千年前的水平。
如果纸能造出来,书同文才算真正完成。
嬴政睁开眼,把手册从暗格里重新拿出来,翻到003号那一页,又看了一遍。
预计抵达时间一栏写着,距002号抵达后第三十日。
嬴政在心里算了一下。
沈长青抵达那天到现在过了多少日,他记得清楚。
还有十五天。
嬴政把手册合上放回暗格,扣好铜扣。
殿外传来脚步声,内侍在十步线外站定。
“陛下,午膳已备好。”
嬴政的手从暗格上移开,目光落在案角那根封好的竹筒上。
“先不吃,等蒙毅来了再说。”
内侍退了下去。
嬴政坐在矮案后面,手指搭在竹筒的蜡封上。
十五天。
他要在这十五天里把该理的事理完,把该布的局布好。
扶苏要召回来。
李斯要用起来。
郡县制要改。
赋税要动。
粮食要等后苑的种薯破土。
还有一个十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