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靠在矮案后面。
“十五天后。”
蒙毅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开口。
他想起了漳水南岸那个夜晚。
“又有人要来?”
嬴政看着他。
“嗯。”
蒙毅攥着竹简的手指紧了。
“这次带的是什么?”
嬴政的声音在寝殿里回荡。
“纸。”
蒙毅的眉头皱了一下。
“纸是什么?”
嬴政的手指指了指地砖上堆着的那两摞竹简。一百八十七卷,两个人扛了一路歇了三次。
“一种东西,能把那些竹简全部替掉。”
嬴政顿了一下。
“一个人抱着就能跑,上面写的字比一车竹简还多。”
蒙毅的目光从那两摞竹简上扫过,又落回嬴政脸上。
蒙毅深吸一口气,没再追问,随即把竹简卷好握在手里。
“臣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
嬴政的手指在案沿上叩了最后一下。
“提前三天入苑清场,你亲自带人去。跟上次漳水边一样的规矩,五里封锁,一只蝇都不许进去。”
蒙毅把竹简揣进怀里。
“对外怎么说?”
嬴政靠回引枕上,手搁在膝盖上。
“就说朕大病初愈,要去上林苑休养几日,散散心。”
蒙毅应了一声,转身往殿门走去。
殿门合上之后,嬴政坐在矮案后面没有动。
目光落在地砖那两摞竹简上,一百八十七卷,关中半年的政务档案。
如果003号顺利抵达,如果造纸术能在大秦落地,这些竹简堆成山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书同文。
他十一年前做的第一件大事。
统一了文字,却没有统一承载文字的东西。
天下的政令和律法被困在竹简里。从咸阳发到南疆要跑死几匹马,一道诏书能压弯信使的脊背。
如果有纸。
嬴政的手掌翻过来,掌心朝上,搭在膝盖上。
掌心那道旧痕在烛光里泛着浅色,拇指在上面摩挲了一下。
他从暗格里取出火种录竹简,翻到最后一页。
002号沈长青那一段的墨迹已经干透了,字字清楚。
嬴政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三息,然后翻到下一栏的空白处。
003号的位置还空着。
他拿起笔,蘸了墨,在空白栏的抬头处落下了三个字。
林小满。
写完之后他把笔搁下,看着那三个字。
墨迹还湿。
名字先写上,功绩等人到了再填。
嬴政把火种录合上,收回暗格,扣好铜扣。
殿外日光已经偏到了西面,暮色从东边的宫墙上开始爬。
十五天。
嬴政站起身,走到暗门前,推开门沿着甬道往后苑走。
后苑围墙内侧的亲兵还守着。面朝外站着,脊背笔直。
嬴政走到地头蹲了下来。
土垄上的颜色又深了一些。今天日头晒了一整天,表面干了,但他伸手按下去的时候,指尖触到了底下的潮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