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
嬴政在铜缸旁边蹲了下来,手指摸了一下缸里泡着的树皮。
“大秦的丞相,李斯。”
林小满的眼睛瞪大了。
“李斯?就是写泰山刻石的那个李斯?”
李斯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你知道泰山刻石?”
“当然知道。”
林小满笑了。
“我们造纸的人都学过书法鉴赏课,小篆写的最好的就是您,教材上印的就是泰山刻石的拓片。”
李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嬴政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手指从缸里捞出一条泡透了的树皮递到李斯面前。
“丞相,摸一下。”
李斯接过那条树皮,手指捏了捏,湿漉漉的,纤维已经泡软了,能撕开。
“这是什么?”
嬴政站起身,手指上的水在袍子上蹭了蹭。
“构树皮,泡了一夜了。”
李斯捏着那条树皮看了两眼,还是不明白嬴政带他来看这个做什么。
嬴政转头对林小满说了一句。
“给丞相讲一下。”
林小满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走到铜缸边上指着缸里泡着的一堆树皮。
“丞相大人,这些树皮再泡两天就要煮了。”
李斯看着她。
“煮?”
“对,加白土煮,煮到树皮烂透为止,大概要煮一整天。”
林小满的手指在缸沿上点了一下。
“煮烂之后捞出来放到石板上捶,用木槌反复捶打,把纤维全部打散打碎,打成糊状。”
李斯的手指在那条树皮上攥紧了一分。
“然后呢?”
“然后把打成糊的纤维浆放进水里搅匀,用竹帘在水面上捞,一帘捞上来就是一层薄薄的纤维,贴到板子上晾干。”
林小满的声音稳了下来,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每一个步骤都说的很清楚。
“晾干之后揭下来就是一张纸。”
李斯的手指在树皮上停住了。
他的目光从林小满的脸上移到铜缸里,又从铜缸移到嬴政脸上。
嬴政靠在偏室的墙边,手搭在腰带上,看着李斯。
“听明白了?”
李斯把手里那条树皮放回铜缸里,直起腰来。
“陛下,这就是您半月前说的那个东西?”
嬴政的手指在腰带上扣了一下。
“比竹简轻一百倍,比帛书便宜一千倍。”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李斯面前。
林小满带过来的那张纸片,黄白色的,薄的能透出底下掌纹。
李斯接过纸片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他跟了嬴政二十七年,帛书摸过无数,竹简更是翻到手指起茧。
但他从来没有碰过这种东西。
他的两根手指捻了一下纸面,薄,韧,光滑,写在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没有洇墨。
李斯把纸片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这就是树皮做的?”
“树皮和破布。”
嬴政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天底下到处都有的东西,不花一文钱,只要掌握了造法,要多少有多少。”
李斯把纸片放在掌心里,手指在纸面上压了又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