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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石粮够一个成年男人吃一个月,三千二百石够三千二百个人撑一个月。”
嬴政的目光落在扶苏的脸上。
“可灾民有一万一千口。”
扶苏攥着竹简的手指在抖。
“差了将近八千口的粮。”
嬴政点了下头。
“你看看第二个。”
扶苏把竹简翻回去,找到第二栏。
征赋缺额九百石,绝户二百三十户。
“绝户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扶苏的喉结滚了一下。
“全家都死了,没人种地了。”
嬴政的声音没有加重。
“二百三十户,按一户五口算,一千一百五十个人,今年不交赋税不是因为他们抗税,是因为他们不在了。”
扶苏把竹简放在地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嬴政接着往下说。
“第三栏,徭役逃役三百三十人,你觉得他们为什么逃?”
扶苏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他们不是不想服役,是家里已经饿的揭不开锅了,再走人就全家死绝了,逃了至少还能回家种一季地。”
嬴政从案上拿起一支笔,蘸了墨,在一块空白竹片上写了三个数。
一万一千。
三千二百。
四十六。
“这三个数字你记住。”
嬴政把竹片推到扶苏面前。
“第一个是等死的人,第二个是能救的人,第三个是已经死在路上的人。”
扶苏低头看着那三个数字,指甲在膝盖上掐出了白印。
“父皇,为什么不调粮?”
嬴政的手指在案沿上叩了一下。
“调哪里的粮?”
扶苏想了想。
“临近的县。”
“临近的县自己都不够吃,今年关中旱了半个月,十四个县没有一个是丰收的。”
扶苏又想了想。
“从蜀郡调。”
“蜀郡到关中走褒斜道,最快二十天,粮车从蜀地出发,沿途人吃马嚼,一百石粮运到关中能剩六十石,你觉得划算吗?”
扶苏的嘴唇抿紧了。
“那从哪来?”
嬴政把笔搁在案沿上,靠回矮案后面。
“这就是朕今天要教你的第一件事。”
嬴政的目光从扶苏脸上扫过去,落在地面上那三卷竹简上。
“你那些圣贤书里写了仁者爱人,写了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写了一堆好听的话。”
嬴政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一下。
“但它们从来没有告诉你,一万一千个人只有三千二百石粮食的时候,该怎么分。”
扶苏抬起头看着嬴政。
“儿臣知道,不够分。”
“不够分就不分了?”
扶苏摇了摇头。
“那就要做选择。”
嬴政的声音低了下去。
“什么选择?”
扶苏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嬴政等了他几息,他没有说出来。
嬴政替他说了。
“先救谁,后救谁,不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