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站在石板旁边看了那层湿浆许久,目光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回左。
他转身走到门口,对甬道里的蒙毅说了一句。
“去把李斯叫来。”
蒙毅应了一声,脚步声沿着甬道远去。
嬴政没离开偏室。
他靠在门框上,两手交叠搭在腰带上,目光落在蹲回铜缸旁边继续抄第二帘的林小满身上。
她的右手又端起了竹帘,帘框在她手里很稳。
但嬴政看见了她的脚。
她蹲着的时候脚趾在布鞋底里一下一下的抓,抓了松,松了抓。
嬴政的拇指在腰带扣上摩挲了一下。
第二帘,第三帘,第四帘。
林小满一口气抄了四帘,四张湿纸整整齐齐贴在四块石板上,靠着墙根一字排开。
抄完第四帘的时候她的右手虎口开始发抖了,不是使力过度的那种抖,嬴政看得出来。
“歇一阵。”
嬴政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林小满回头看了他一眼,虎牙还挂在外面,嘴角弯着。
“不歇了,政哥,一鼓作气。”
她伸手去拿第五张竹帘,手指碰到帘框的时候顿了一下。
嬴政没再说话。
一个时辰之后,第一块石板上的湿浆干透了。
颜色从灰白变成了淡米黄,边角微微翘起来,纤维的纹路在石板上清晰可辨。
林小满走到石板旁边蹲下去,右手指尖捏住了纸的一角。
“政哥,您来揭。”
嬴政愣了一息。
“你来揭好了。”
“不。”林小满的声音里多了一层嬴政没听过的东西,“这是大秦的第一张纸,得您来揭。”
嬴政看了她两息,走过来蹲在石板旁边。
他的手指捏住了纸的边角,指腹碰到纸面的那一刻,他的动作放的极慢。
薄,韧,指尖能感受到纤维的纹路,微微发涩,但不粗糙。
嬴政往上揭。
纸从石板上一点一点离开,没断,没破,从这头揭到那头,完完整整。
一张纸,一尺半长,一尺宽,米黄色。
轻到嬴政两根手指就能捏着举起来。
嬴政把纸举到眼前,背着门口透进来的日光看了一眼。
光线从纸面背后透过来,隐约可辨纤维交织的纹路。
嬴政的手指在纸面上划了一道,指腹感受到了柔韧。
他把纸翻过来,正面朝上,纸面平整,没褶皱,没破洞。
嬴政转过头看着林小满。
她蹲在石板旁边,虎牙露在外面,两只眼睛弯弯的,鼻尖上沾着一点干透的浆水痕迹。
“政哥觉得怎么样?”
嬴政把纸放在掌心里,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三息。
“你做到了。”
林小满的嘴角弯的更深了,眼眶却红了一圈。
她吸了一下鼻子,用袖口蹭了蹭鼻尖上的浆点子,把那点湿润的东西和浆水痕迹一起抹掉了。
“那当然,我可是非遗传承人。”
殿外传来脚步声,李斯到了。
蒙毅在甬道里引着路,李斯跟在后面,走到偏室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见嬴政蹲在石板旁边,手里捏着一张米黄色的薄片。
嬴政站起来,把那张纸递到李斯面前。
“李斯,你上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