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东西。
一叠薄片。
米黄色,巴掌大小,摞在一起不到小指粗。
他们不认识。
不是竹简,不是帛书,不是绢布,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李斯端着漆盘走到三个人面前,在距离最近的周绝面前站住了。
然后他弯下腰,把漆盘里那叠薄片拿起来,在周绝面前扬了一下。
薄片在空中轻飘飘的晃了两晃,比树叶重一点,比帛轻了不知道多少。
李斯松了手。
那叠薄片从他指间滑落,啪的一声,轻飘飘的拍在周绝面前的青石板上。
声音很轻,轻的三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但他们都看见了。
那叠薄片散开了,一张一张摊在地面上,每一张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周绝低头看了一眼离他最近的那张。
字很小,排列整齐,笔画清晰,墨色匀称,没有洇开。
他下意识念出了第一行。
“三级行政试点细则,第一条,州设刺史一员,领郡三至五……”
周绝的声音卡住了。
他的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又从正面翻到背面。
一张薄片,正反两面,一千多个字。
一千多个字。
一卷竹简才写三百个字。
周绝的手指碰到纸面的时候,整个人僵了。
轻。
轻到他一只手捏着毫不费力,轻到他几乎感受不到重量。
但上面的字一个不少,一千多个字,字字清晰。
他身后的张敖也看见了。
张敖手里那卷连夜赶出来的陈情书第二版还攥着,竹简沉甸甸的压在掌心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竹简,又看了一眼地上散着的那几张薄片。
竹简,两斤四两,三百二十个字。
薄片,轻到能被风吹动,一千二百个字。
张敖的手指在竹简上攥的发白。
最后面的陈寿背在身后的手放下来了。
嬴政在御座上看着三个人的反应。
周绝的脖子上那圈肉缩了半寸。张敖手里的竹简在发颤。陈寿原本平平的脸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知道这是什么吗?”
嬴政的声音不大,但在前殿的回音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三个人没人回答。
李斯站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
“纸。”
李斯替他们说了。
“树皮和破布做的,不花一文钱,一个人一天能造几十张,一张能写一千二百个字。”
李斯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砸在三个人耳朵里十分沉重。
“你们说竹简不够。”
李斯的手指点了点地上那几张纸。
“好,从今往后,不用竹简了。”
周绝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的嘴张开了,又合上了,一个字说不出来。
嬴政站了起来。
三个人同时把头压的更低了。
嬴政从御座上走下来,一级一级踏过台阶,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的声响在殿里回荡。
他走到三个人面前站住了。
“你们的陈情书写的不错。”
嬴政的声音从正上方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