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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里安静了整整十息。
嬴政坐在矮案后面,手掌翻过来放在膝盖上,掌心那道旧痕在烛光里泛着浅色。
“你能让她不疼多久?”
夏无且咬了一下嘴唇。
“如果把乌头方剂和银针配着用,辰时扎针酉时服药,交替着来,大概还能压个七八天。”
他停了一息。
“七八天之后,针也压不住了。”
嬴政的手掌在膝盖上合拢,十指交叉,攥的很紧。
“你先下去。”
夏无且弯着腰退出了寝殿。
殿门合上之后,嬴政一个人坐在矮案后面。
他没有批奏牍,没有翻竹简,也没有去开暗格。
他就坐着。
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从灰暗变成了漆黑,殿内的烛火烧矮了一截,蜡油凝在铜灯盏边沿,滴在灯座上。
嬴政站起身,走出寝殿。
甬道里没有光,只有月光从廊柱之间的缝隙里漏进来。
他沿着甬道走到偏室门口,在门板外面站住了。
偏室里的烛火已经灭了,只剩月光从窗纸上透进去一层白。
嬴政的耳朵贴近了门板。
很安静。
安静了三四息之后,门板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短促的,尾音被咬断了,咬在什么东西里。
嬴政知道她又在咬枕头了。
他的手掌按在门板上,指尖抵着木纹,攥了一下,松了。
他没有推门。
上次半夜推门是因为情况紧急,他不得不进去。
但今夜他知道夏无且的银针还在压着,药效没过,这只是间隙漏出来的痛。
嬴政靠着门板旁边的墙面,蹲了下来。
他蹲在偏室门口的石板上,背靠着墙,两手搁在膝盖上。
门板后面的声音断断续续,有的时候间隔很长,有的时候连着两三声。
每一声都很短,很闷,被牙齿和枕头碾碎了,从门缝里漏出来的时候已经细的快听不见了。
嬴政就蹲在那里听着。
他灭了六国,修了长城,横扫天下所有不服他的人。
但他此刻蹲在一间偏室的门口,什么都做不了。
偏室里的声音慢慢停了。
药效压上来了,她睡过去了。
嬴政在门口的石板上又蹲了一会儿,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酸了一下。
他走回寝殿,没有坐在矮案后面。
他走到暗格前面,打开铜扣,从里面取出火种录竹简。
翻到003号林小满那一栏,最后几行字密密麻麻挤在竹面末尾。
嬴政拿起笔蘸了墨,在最底下添了两行字。
骨中之疾与反噬并行,双苦加身,寝夜咬枕不出声。
朕守于门外,不能为之减一分。
墨迹洇进竹面的纹路里,嬴政搁下笔,手指在竹简边沿攥了很久。
他合上竹简放回暗格,扣好铜扣,在矮案后面坐了下来。
从案角的瓷罐里摸出四块蜜饯,用布包好,搁在暗格旁边。
明天辰时的药碗底放两块,酉时的药碗底放两块。
嬴政的手指在布包上停了一息,又从瓷罐里多摸了一块出来,添进去。
五块。
然后他偏过头朝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