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祥心中也十分不舒坦,他也不愿意用户部的钱养他这个十七弟。
论实绩,其余皇子无论优劣,至少都在做事,就连被扔去“看守”景陵的允禵也姑且可以说是看守有功,还知道写首诗给四哥歌颂功德。
而他的这位十七弟,说好听些是闲云野鹤、不慕权势,说得难听些,就是尸位素餐、备位充数,拿着朝廷的俸禄四处游历,从不见他反馈官场利弊、民生疾苦,就算是做点什么事也要戳一下才动一下。
写诗作画有什么用?以诗画而论,其所绘所咏均是太平点缀、风月闲情,既不能探查民间疾苦、做政事耳目,也不能为皇家增声望。
如果他真的像顾恺之、陶渊明那样有过人之处,四哥养一个闲散宗室也可以说是推进文艺风气。偏偏允礼的作品,既不能开宗立派,也不是出类拔萃,朝堂里民间里能做的一抓一大把,根本不缺他一个。
突然,一个极为可怕的猜测渐渐在允祥心中凝聚成形。
第一,允礼自称闲散,实则对朝堂诸事并不陌生,反而异常熟悉。
第二,他多次在言行举止上看似奉承四哥,效果却总使四哥名声受损,而四哥碍于情面只能忍,因为一旦发作,就像怀瑾从前和他说过的那样,被架到道德高处无法责罚,简直堪称是允祉的进阶。
这么一想,平时几个看似零散的旧事似乎也呼应上了。
王全胜曾私下对他说过,熹妃身边的崔槿汐,像是以前侍奉过纯元皇后的故人,只不过侍奉过纯元皇后的人多了,王全胜也只是感觉不能肯定,他当时没把这些没根据的话给四哥说。
而崔槿汐又与四哥从前的心腹苏培盛疑似有染。允礼本人虽未见过纯元皇后,但是他的生母舒太妃绝对见过。之前熹妃在甘露寺时,舒太妃也在甘露寺修行,两个人只要一见面,舒太妃必定能认出熹妃容貌与纯元皇后相像。
再说允礼沉船的事,到底是不是准格尔人动的手,旁人或许不知道,允礼自己肯定心知肚明。就算这样,他依然选择返回京城。
假设他与熹妃确实有私情,那么最稳妥的保全之策,便是借沉船躲起来装死,如此一来,他和熹妃皆有更大几率平安度日。可他偏偏回来了,这意味着他们的见不得光的感情,随时都有暴露的可能。
……所以,熹妃的孩子,究竟是谁的血脉?允礼回京,是否就是为了赌那一个可能性?赌熹妃怀的是他的孩子,赌熹妃生的是儿子,赌熹妃的儿子可以继位。
就算是熹妃演技完美无缺、滴水不漏,他若是有心,完全可以主动由自身露出纰漏。一旦他们的私情有外泄的可能,熹妃为保自身和她的孩子的性命,未尝不会铤而走险。
如果他们的私情真的被人知道了,新帝为了“孝”很可能会把这个身世有问题的孩子处理掉,宫里其他嫔妃也可能借机攻讳熹妃和她的孩子。到那时,熹妃便可能被迫对皇后及其他有子的后妃下手。
虽然后宫有怀瑾坐镇,熹妃靠亲子上位的可能很小,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就比如说那个继位诏书——如果苏培盛一如既往的被四哥信任,而他又心向着熹妃,想对诏书动手简直轻而易举。
所以,允礼处心积虑,正是想让自己的血脉,于不知不觉间成为皇位的继承人。
皇上原本用手支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看着允祥脸上的表情如同狂风过境风雨交加一会一变,看到允祥似乎思考完了,才随口笑着说:“小十三,想什么呢?怎么,分析出果亲王的阴谋诡计了?”
这原本就是一个玩笑,没想到允祥真的点头了:“四哥,我这里有一个……不太好的猜测。”
皇上也正色起来。
……
允礼有没有阴谋诡计?没有。
他就真的是恋爱脑发作,外加智商间歇性掉线而已。回京城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后悔了,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人已经到了,总不能又转头就走。
然而很不幸的是,他的四哥对于不在乎的人从来不会手下留情,每一件事都习惯用最恶的版本去揣测对方——先预设对方心怀鬼胎,再反推行为逻辑,最后管你冤屈不冤屈、能不能自证清白呢,反正他推理的都是对的。
而允祥虽然比胤禛多了几分人情味,心也更软,但他这个人智商情商双双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