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了一把水洗脸,水从额前滑下去,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没擦,任由那点凉意停了一会儿。
前世那些在镜子前练出来的僵硬和拧巴,像也跟着这把水一起,顺着下水口流走了。
陆川关掉水龙头,转身出了洗漱间。
宿舍还是空的。
阳光从窗边照进来,细小的灰尘在光里慢慢浮。楼道外头偶尔传来一两声喊话,有行李箱碾过地面的声音,也有家长叮嘱孩子把床板先擦一遍。
陆川径直走向最里面。
右边,靠窗。
这个位置前世就是他的。
也是他在这间宿舍里待得最久、坐得最多、想得最乱的地方。
他把行李袋放到桌边,抬头看了眼上铺的床板。床架还是熟悉的老样子,铁栏杆上有几道磕碰留下的印子。桌子不大,书架三层,最底下还有个小抽屉。椅子是学校统一配的木椅,坐上去硬,声音也不小。
陆川弯腰打开衣柜。
柜门一拉开,里面扑出一股木板味。他先打开窗户通风,然后用湿毛巾把衣柜里里外外的擦拭干净,等柜内完全干爽后,把准备好的防潮除湿袋及樟脑丸放进去,然后才把带来的几件衣服一件件挂进去。浅色短袖,深色长裤,衬衫,薄外套,全是昨天才买的,面料和剪裁都很细致,可挂进这个小衣柜以后,看起来和平常学生的衣服也没什么两样。
该挂就挂。
没必要专门找地方供着。
陆川动作很熟,像不是把一件件单价过万的衣服挂进柜子里,而是把最普通的换洗衣服随手收好。
柜子下层空着,他把鞋盒和洗漱包也顺手塞了进去。
行李不多,很快就归置完了。
书桌上还是空的。
陆川把电脑包放下,证件袋压在一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木椅发出一声轻响。
窗外是操场边的一排树,再远一点,能看见操场上来来回回的新生。有人拖着箱子跑,有人站在树荫下打电话,还有人一边擦汗一边找宿舍楼。九月初的阳光落在地上,亮得有点晃眼。
陆川看着看着,忽然有些出神。
过去这一个多月,他做每件事都很稳。买房,买车,做原油,补尾款,收拾家,买衣服,节奏一环套一环,几乎没出过差错。因为那些事他都清楚自己想要做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做。
可现在坐在504这个位置上,他心里却慢慢冒出一丝很轻的紧张。
不是怕。
更像一种说不清的焦虑。
陆川手指落在桌面上,无意识轻轻敲了两下。
他忽然想到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这一世已经变了这么多。
他没再像前世那样用力装,没有戴假表,没有租车,没有把自己弄成一个一看就想往上爬的人。静园买了,车提了,账户里也早就不是前世那个摇摇欲坠的样子。
这些变化,会不会已经把一些东西带偏了?
504还是504。
可推门进来的,还会是前世那几个人吗?
如果不是呢?
如果变成完全陌生的三张脸,他是不是就真的和前世那段最熟的校园生活彻底断开了?
还有,就算还是他们,重来一次,相处会不会也不一样?
这是陆川重生回来以后,第一次对“未知”生出一点真切的不安。
以前是做事。
现在是人。
做事他能算,能控制,能一步步往前推进。可人不一样。人一旦进来,说什么,笑什么,第一眼看你什么印象,后面会怎么走,全都不是表格和价格线能列清楚的。
陆川看着窗外,指节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