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帆布包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丢下一句:“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来取。”
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阿勇和阿强紧跟在身后,三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刘树明还跪在地上,看着关上的门,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盯着自己的双手,哪只都舍不得,根本选不出来。
许四海没打算把这些东西卖掉,也不会跟任何人提起,先运回京城华辰库房锁起来,这些本就是地下的死物,不该现世,等风头过了再做打算。
他走出旅馆,站在巷子里,天灰蒙蒙的,连太阳影子都看不见,风刮得很大,吹得大衣下摆猎猎响。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吴江东,来津南一趟,带两个人,搬点东西。”
挂了电话,就站在风里等着。
没一会儿,手机震了两下,是许多金发来的消息,第一条:“五哥!金元宝今天特乖,喂啥吃啥,一点都不闹!”第二条:“你啥时候回来呀?”
许四海指尖敲了敲屏幕,回了两个字:快了。
他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刘树明身上,好像跟着一股说不清的东西,阴恻恻的。
回头看了眼旅馆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他收回目光,没再回头。
三天后,许四海没亲自去,派了手下去。
没真要刘树明的手,这笔债,先记下了。
刘树明是在医院醒过来的,睁开眼全是白色,天花板、墙壁、床单,空气里全是刺鼻的消毒水味。他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手,左手右手都在,一根一根数手指,十根全好好的,瞬间松了一大口气。
转头就看见床头柜上放着张皱巴巴的纸条,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拿起来一看,上面就一个字:欠。
笔画又硬又狠,跟刻上去一样,他一眼就认出,是许四海的笔迹。
刘树明攥着纸条,看了好久,才小心翼翼折好,塞进枕头底下。手是保住了,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笔债,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刚闭上眼睛,耳边就传来一阵唱戏的声音,咿咿呀呀的,缠绵又诡异,像是从墓道里、石棺里,一路跟着他到了医院,躲都躲不开,蒙在被子里都没用,那声音就钻在脑子里,刻在骨头里。
他不知道,旅馆里的那些东西,早就被许四海的人搬得一干二净,房间里就剩地上一圈灰尘印子,跟被挖空的坟一样。
他更不知道,这股唱戏的声音,会缠他一辈子,直到死。
许四海回了京城老宅,刚进院子,就看见金元宝和银锭子缩在鹅圈里打盹。许多金蹲在边上,端着一碗谷子,看见许四海,眼睛一下子亮了,立马跑过来:“五哥!你可算回来了!”
许四海点点头,先把帆布包放进屋里,又走到鹅圈边蹲下,看着那两只鹅。
金元宝睁开一只眼,慢悠悠瞟了他一下,又闭上了,许四海伸手摸了摸它的背,暖暖的,软软的,它也没躲。
许多金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金元宝今天吃了多少谷子,银锭子抢了它的食,还说周婶念叨着过两天再炖锅鹅汤。许四海就静静听着,没搭话,一下一下摸着金元宝的背,鹅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响,跟打呼噜一样,安稳得很。
看着这一幕,许四海嘴角轻轻弯了弯,想起刘树明跪在地上,盯着双手惶恐绝望的样子,跟眼前的烟火气比起来,天差地别。
他站起身,转身走回屋里,轻轻关上了门。
院子里,金元宝又缩着脖子睡熟了,许多金还在叽叽喳喳跟鹅说话,一切都跟往常一样。
对很多人来说,这一天,本就跟平常的每一天,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