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昆仑山深处。
王正不该来的。
他蹲在山洞门口,抽完最后一根烟,烟头在石头上掐灭,站起身弯着腰钻进那条窄缝。洞还是那条洞,窄得很,黑得看不见路,只能一个人往前爬。他爬得慢,膝盖蹭在石头上,硌得生疼。上次来是跟孙德福、刘树明三个人,连滚带爬逃出去的,鞋都丢了一只。这次只剩他自己。孙德福不敢来了,说那个声音天天在脑子里绕,咿咿呀呀的,夜夜唱歌,唱得他连觉都睡不好。刘树明更惨,手废了,人也废了,整天缩在出租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灯都不开,像只见不得光的老鼠。王正不怕。他穷了一辈子,就怕穷,鬼不怕。
上次跑得太急,好多东西没来得及拿。他惦记那些玩意儿,瓷器、青铜器、玉器,还有那串琥珀朝珠。值多少钱?他说不清。但他知道,够他舒舒服服活好几年。
爬了大概一刻钟,洞突然宽了,能站起来了。他起身拍掉膝盖上的土,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墓壁,壁画还在,只是模糊褪色,看不清画了啥。他记得上次来,壁画上有人,有男有女,有穿袍子的,有戴冠的,还有几个小孩围着大人,看着像在玩游戏。现在看不清了,光柱晃过去,那些人脸泡得发白,啥都没有了。
他轻手轻脚往前走,像怕惊扰了什么。拐过甬道,转个弯,就到墓室了。他记得那口石棺,棺盖半开着,里头黑沉沉的。还记得地上散落的陪葬品,瓷器、青铜器、玉器,还有那串红得透亮的琥珀朝珠,在灯光下泛着血红色的光。他咽了口唾沫,加快了脚步。
拐过弯,他直接愣住了。墓室变了,跟他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地上干干净净,啥都没有。碎瓦片没了,碎骨头没了,碎布片也没了。陪葬品一件不剩,地面铺着青砖,整整齐齐的,像刚铺的。墓壁上的壁画也变了,不再是模糊褪色的,是新的,鲜亮得很,像刚画上去的。
画的是个女人,穿红衣裙,长发垂到腰际,手里拿着把梳子正在梳头。她脸白得像玉,嘴红得像血,眼睛细细长长微微上挑,看着像笑,又像没笑。
王正盯着那张脸,总觉得那双眼睛在看他。不是画里的人看画外,是活的,像镜子照人。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花眼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脚碰到个东西,低头一看,是面铜镜,扔在地上,锈得厉害,镜面模糊得照不出人影。他记得上次来根本没有这面镜子。又退一步,这回脚碰到了墙,彻底没路退了。
墓室里突然亮了。不是手电筒的光,是另一种光,幽幽的绿莹莹的,从石棺里透出来,像磷火,又像月光。
王正转过头,盯着那口石棺。棺盖正慢慢移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石头磨石头,像有人在呻吟。棺盖滑开一条缝,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手很白很长,指甲涂着红蔻丹,像五滴血。
王正腿开始发抖,想跑,腿却不听使唤,像钉在地上。他看着那个女人伸手过来,手指很白很长,指甲的红蔻丹像五滴血。手停在他脖子前面,没碰到他,可凉意已经渗出来了,从指尖钻进皮肤,钻进血管,钻进骨头里。
他想喊,喊不出;想闭眼,闭不上。看见那个女人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像冬天早晨窗户上的霜花。
“原来是你呀。”她声音很轻很柔,像丝绸滑过水面,“那天我唱的曲好听么?”
“偷了我的东西,还敢回来。”她还是那副轻柔和柔的样子,“胆子倒是不小。”
她手往前一送,五指插进他脖子里。没血,没伤口,手却像插进空气里、插进水里一样进去了。王正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冷。从脖子开始,冷往下蔓延,到胸口,到肚子,到腿,到脚。他低头看见自己身体在变,皮肤发灰,肌肉萎缩,血管干瘪,像棵被抽干水的树,慢慢枯下去。
最后一丝意识里,他看见那个女人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翻来覆去看,像在欣赏艺术品。嘴角弯得很深。
然后什么都没了。
王正身体倒在地上,轻飘飘的像片枯叶。眼睛睁着,嘴张着,牙露出来,像在笑,又像在哭。
长生低头看了他一会儿,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凉的硬的,像石头。收回手站起来,走回壁画前。壁画还在,那个红衣女人还在梳头,可位置变了,不在梳妆台前了,站在墓室角落,脸朝着墓室门口,像是在盯着什么。
长生伸手摸了摸壁画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