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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过去,梯子没了,墙没了,他什么都没了。
李宇轩合上日记本,吹灭了煤油灯。黑暗重新涌上来,把整间指挥所吞没了。他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他想起穿越前在网上看到过的一句话——“民国是浪漫的,但浪漫是有钱人的。”那时候他觉得这句话说得漂亮,但没往心里去。到了民国,他才真正懂了——浪漫属于大队长、属于三夫人、属于那些住洋房、穿旗袍、喝咖啡的人。不属于他李宇轩,也不属于他爹李顺,更不属于溪口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
他的浪漫,是在黄埔军校的操场上顺拐着走,被教官罚站。是在食堂偷馒头被抓,站在门口端着馒头示众。是在怡红院的温柔乡里一掷千金,醒来发现口袋比脸还干净。是在江西的战场上背着一个吓瘫了的大队长,跑了五六里地,腰都快断了。
这就是他的浪漫。不高大上,不光辉灿烂,甚至有点丢人。但这就是他的命。
他想起了李顺送他离开溪口时说的那句话——“跟着大队长,好好干。”
一个老实巴交的长工,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他知道一件事:跟着东家,有饭吃。不跟东家,饿肚子。就这么简单。
李宇轩在黑暗中笑了一下。不是苦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认命的笑。
“爹,您放心吧。”他在心里默念,“儿子不会给您丢人的。”
至于林中虎说的那些话——让他跟着走,去那边,做什么入党介绍人——就当没听过吧。不是他不想,是他不能。他有他的路要走,林中虎有林中虎的路要走。两条路,从今往后,怕是越走越远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在黄埔的时候,蒋先云走的那天晚上,他站在宿舍的窗口,看着蒋先云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头空落落的。那时候他还不太明白那种感觉,现在他懂了——那不是失去一个同学的难过,而是看到一个人走向光明,而自己留在黑暗里的失落。
林中虎也会走的。张灵甫、胡琏、谢晋元、李弥,他们也会走的。有的去那边,有的去那边,有的留在这里,有的死在战场上。他留不住任何人,因为他自己就是那个最没有立场留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