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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2章 李师长,看在党国的面子上拉我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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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宇轩捂着头,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纸筒,又抬头看了看天上那架飞机。飞机已经飞远了,机翼晃了晃,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谢晋元从地上捡起纸筒,拧开盖子,从里面抽出一张纸,念道:“限即刻到。新编第十一师李师长守愚:据报冯轶裴部被围,着你部火速驰援,不得延误。大队长。”



李宇轩捂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他妈已经在路上了!”



谢晋元和戴笠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李宇轩从谢晋元手里夺过那张纸,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天上那架已经变成小黑点的飞机。“昨天发的电报我已经收到了。今天早上我已经出发了。他还要派飞机来扔手令。扔手令就扔手令,为什么要往我头上扔?”



没人回答。



李宇轩把铁筒往地上一摔。“这是发手令还是投弹?对面阎锡山的兵都没砸到我,校长的飞机把我砸了!”



戴笠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长官,要不您先包扎一下?”



“包什么包!”李宇轩指着自己的头,“这是校长的亲笔手令砸的!全天下有几个师长被校长的亲笔手令砸过脑袋?”



谢晋元和戴笠对视了一眼,都没敢笑。



当天晚上,部队扎营。李宇轩坐在帐篷里,头上顶着一个肿包,军帽戴不上去,只能歪着。他从抽屉里翻出那个本子,翻开新的一页,拿起毛笔开始写。字歪歪扭扭的,墨洇得到处都是。头上的肿包一突一突地跳,越写越气。



民国十九年四月十二日。豫东。



今日行军,几为东家手令所伤。



纸筒自天而降,擦颅而过,落于马侧。马惊,人倾,帽飞。少东家于千里之外,遥控指挥,视吾等如草芥。冯轶裴来电,言看在党国面上拉兄弟一把,吾当即开拔,星夜驰援,未敢稍歇。少东家犹嫌不足,复遣飞机掷筒催促。掷即掷矣,何至对吾头颅而掷?飞行员岂无目乎?大马之上,活人一尊,竟视而不见?



去岁鄂东,东家以飞机撒银元,吾已觉荒诞不经。今乃知银元尚不致死,纸筒实可杀人。自银元开路至手令砸头,东家之创思层出不穷。再进者,恐将以飞机掷全集矣。



吾从军数载,未伤于敌弹,几死于少东家铁筒之下。异日若战死,讣告当书:李守愚少将,中原大战殉国,死因——为少东家亲笔手令所毙。棺盖难合。



骂毕,心稍舒。头上肿包犹在,此账且记。异日若有不测,此册即吾投名状也。



他把笔往桌上一拍。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等打完仗回到南京,他一定要找大队长报销医药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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