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气壮地说,“与其让别人捅上去,把咱们俩一起卖了,不如我自己捅。我捅了,至少还能挑着说。我只跟校长说“老大得陈赓”,没说您要放他。校长只知道您抓了人,不知道您要放人。至于飞机为什么往南京飞——我跟校长说的是,老大本来就要把陈赓押送南京,只是手续没来得及走。私放变成了程序瑕疵。程序瑕疵最多挨顿骂,私放是要掉脑袋的。”
他越说越得意:“您看,这多好!校长那边,我卖了他一个人情。您这边,我帮您擦了屁股。两头都不得罪,还都念我的好。我戴雨农做事,从来是走一步看三步,先给自己留好后路,再给别人留后路。”
戴笠辩解之后,李宇轩摆了摆手。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等着他发火——拍桌子、摔茶碗、指着戴笠的鼻子骂。他没拍桌子,也没摔茶碗,靠在椅背上。
“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不要再提了。”
胡琏的眉毛动了一下。李弥嗑瓜子的手停在半空。张灵甫面无表情,谢晋元站在最边上,轻轻叹了口气。戴笠攥着手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李宇轩没给他机会。当晚,李宇轩坐在办公桌前,从抽屉里翻出那个牛皮本子,翻开新的一页,拿起毛笔蘸了墨。字歪歪扭扭的,墨洇得到处都是。
“民国二十一年十二月。上海。”
“今日事毕。戴雨农告密。他说是为了我好。信不信的,不重要了。他是少东家的耳目。我不怪他。怪他也没用。从今往后,世上再无李宇轩。只有少东家家仆,李守愚。”
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上海十二月的夜风吹过弄堂,霓虹灯全灭了,只有一盏路灯还亮着。
一九三三年一月三日,山海关失守。消息传到上海的时候,李守愚正在剿匪司令部里数钱。戴笠从后门闪进来,手里攥着一份刚截获的电报,李守愚看完电报,何柱国部两个营全部殉国,营长安德馨战死,三天,山海关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