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整整一个月的围攻,是朱文正这辈子打过的最惨烈、最绝望的仗。
陈友谅的第一波总攻,就冲着邓愈镇守的抚州门来了。
三十万汉军像潮水一样涌向城墙,包铁的巨型攻城槌,三十人一组,疯了似的撞击城墙;数十架云梯死死咬住城垛,汉军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冲,督战队在阵后架着鬼头刀,退后半步,当场斩首。
邓愈带着守军,用襄阳炮、火铳、滚木礌石,硬生生打退了汉军一轮又一轮的冲锋。城头上的火铳手三排轮射,林昭改良的颗粒火药,让铳弹的威力和射速翻了倍,云梯上的汉军成片成片地往下掉,抚州门前的赣江支流,都被血染红了。
可汉军像是杀不完一样,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立刻补上。从卯时打到午时,攻城槌连续撞击城墙同一个点数十次,抚州门的城墙轰然坍塌,裂开了一道三十余丈宽的豁口。
汉军嘶吼着从豁口往里冲,眼看就要破城。邓愈身先士卒,带着亲卫冲进了豁口,和汉军贴身肉搏,刀砍缺了就换,箭射完了就用枪,枪断了就用拳头,用牙咬,半步不退。
就在这生死关头,朱文正带着两千预备队,从侧翼绕到了豁口后方,像一把尖刀狠狠捅进了汉军的侧肋。
他手里的唐横刀舞得虎虎生风,一刀就把冲在最前面的汉军百户枭了首,鲜血喷了他满脸,他连眼都没眨一下,嘶吼着带着弟兄们往前冲,硬生生把涌进来的汉军又打了回去。
一边是朱文正带着守军以血肉之躯筑起人墙,一边是工匠队扛着沙袋、木料,在尸山血海里连夜筑墙。从午时打到第二天天亮,三十余丈宽的豁口,硬是被他们用沙袋和木料重新堵了起来。
这一战,汉军在抚州门外丢下了一万多具尸体,洪都守军,也折损了近千人。
久攻抚州门不下的陈友谅,改变战术,分兵猛攻宫步、士步、桥步三门,同时派水师精锐偷袭水门。
水路之上,汉军乘着小船摸到水关之下,想要锯断铁栅突入城中,可铁栅之后,五百支烧得通红的长矛,瞬间捅了过来。烧红的矛尖刺穿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惨叫声响彻水道,汉军连续攻了三天,在水门下丢下了几百具尸体,最终只能狼狈撤退。
陆路之上,赵德旺带着三千兵马,在三座城门之间来回驰援,马跑死了两匹,盔甲换了一副,硬生生把汉军的一轮轮猛攻全打了回去。
主将战死,宫步门守军非但没乱,反而红了眼,抱着必死的决心,又打退了汉军的七轮冲锋,硬是没让汉军前进一步。
朱文正带着预备队,在豁口处和汉军血战了整整一天。他手里的唐横刀砍卷了,就换了陌刀,一刀劈下去,连人带甲砍成两半。尸体在豁口处堆得齐腰高,活着的人就踩着尸体继续砍杀,脚下的血没过了脚踝,每走一步都能踩出一个血印。
从卯时打到酉时,五丈宽的豁口,再次被硬生生堵上。陈友谅站在楼船上,看着依旧屹立不倒的洪都城,气得一口血喷了出来。
陈友谅转攻新城门,用上了三丈高的攻城塔,却被薛显带着精锐骑兵,打开城门冲了出去,不仅砍翻了跳上城头的汉军,还把攻城塔尽数砍断焚毁,连破汉军两座营寨,斩杀两名汉军千户,等陈友谅派大部队围堵时,薛显已经带着人撤回了城里,城门一关,气得汉军在城外跳脚大骂。
陈友谅下了破釜沉舟的命令,八门齐攻!
洪都八座城门,同时承受着汉军的猛攻,喊杀声、炮声、攻城槌的撞击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整个洪都城,都浸泡在血与火之中。
朱文正带着三百亲卫,在八座城门之间来回驰援。抚州门告急,他带着人冲过去;宫步门快顶不住了,他马不停蹄调转马头;章江门求援,他又带着人疯了似的赶过去。
从卯时一直打到子时,汉军的攻势终于退了。
朱文正坐在都督府门口的石阶上,盔甲上的血已经干成了黑痂,脸上糊满了灰尘和血污,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干硬的麦饼,掰了一半,刚嚼了两口,就靠着柱子睡着了,手里还死死攥着剩下的半块饼。
亲兵想把他扶进屋里,他瞬间惊醒,看了一眼手里的饼,只说了一句:“让弟兄们轮班歇,陈友谅明天,还会来。”
这一守,就是整整三十天。
两万对三十万,洪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