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门口。
他没叫人通报,自己找上来的。甲还穿着,护心镜上全是灰。显然是刚进城!常遇春的目光在雅间里扫了一圈 —— 林昭、朱元璋、汤和,三个人整整齐齐瘫在榻上,每人脚下一只木盆,每人面前跪着个侍女。他二话不说走进来,往空榻上一坐。“六十六号也来!”
六十六号端着木盆上来了。身板比其他几个都壮实 —— 常遇春的脚底板,那是出了名的硬,普通技师按完他的手要抖三天。六十六号是专门培训过的,力气大,手法重。她跪下来,把常遇春的脚放进木盆,手指按上去的那一刻,常遇春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还行。” 常遇春闭上了眼。
竹帘又掀开了。冯国用和徐达站在门口。
他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干粮,显然是半路被谁拉来的。冯国用看了看雅间里整整齐齐瘫着的四个人,犹豫了一息,走进来。“六十五和六十四号也来。”
六十五号端着木盆上来了。
竹帘又掀开了。康茂才站在门口。他今天休沐,穿的是便服,手里拎着个鸟笼子 —— 也不知道从哪儿开始流行的,应天城里最近兴起了遛鸟。康茂才看见雅间里的阵仗,鸟笼子差点掉地上。“六十四号也来。”
竹帘又掀开了。六十三号也来。
竹帘又掀开了。六十二号也来。
最后进来的是蓝玉。
他没穿甲,换了身干净衣裳,但后背的刀伤显然还没好利索,走路的时候微微弓着腰。蓝玉站在雅间门口,往里一看 —— 林昭、朱元璋、汤和、常遇春、冯国用、康茂才,等等……。还有几个他叫不上名字的将领,整整齐齐瘫了十几个人。每人脚下一只木盆,每人面前跪坐着个侍女。
药汤的热气在雅间里袅袅升腾,艾草和生姜的气味浓郁得像打翻了药铺。侍女们的手指在将领们的足底、小腿、肩膀上按压,此起彼伏的舒服哼哼声混在一起,像一群被挠了下巴的猫。
蓝玉张了张嘴。他本来想找靠前的技师,但数了数雅间里的人数,所有靠前编号全部上钟。他来得最晚。
蓝玉弱弱地举起手,声音比平时低了不止八度。“二十八号。”
门口候着的侍女愣了一下。“将军,二十八号在上钟 ——”
“那就等二十八号下钟。” 蓝玉在剩下的那张空榻上坐下来,自己把靴子脱了,脚放进木盆里,泡着等。
雅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同时发出了舒服的哼哼声。
林昭歪在榻上,八十八号的手指正按到他足弓最敏感的那个位置,他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从脚底板软到头发丝。朱元璋在旁边那张榻上,七十八号正给他按小腿,他脸上的表情从刚进来时的半信半疑变成了彻底的放弃抵抗。汤和已经睡着了,鼾声一起一伏,六十七号放轻了手劲,怕吵醒他。常遇春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六十六号的手指在他足底按压,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 不是不舒服,是太舒服了,怕一出声就绷不住。
冯国用闭着眼,六十五号正给他按肩膀,旧伤的位置被药汤的热气蒸着,酸胀里透着通透。康茂才的鸟笼子放在榻边,笼子里的画眉跳来跳去,六十四号的手指在他足底游走,他的脚趾头跟着画眉的节奏一翘一翘。
蓝玉的脚泡在木盆里,二十八号还没来。他一个人坐在最靠门的榻上,看着满屋子瘫成一片的叔伯兄弟们。
五十九号终于端着木盆上来了。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手劲极大,是玉足轩总店专门请来的老手。蓝玉的脚刚被她捧起来,一股大力从足底直冲天灵盖,他整个人差点从榻上弹出去。蓝玉咬着牙,攥着榻沿,硬是一声没吭。
林昭歪过头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蓝玉。”
“末将在。” 蓝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是常遇春的小舅子。你姐夫都不撑者,你还硬撑。”
蓝玉看了一眼旁边的常遇春。常遇春正闭着眼,六十六号的手指在他足底按压,他脸上的表情从咬牙绷着变成了彻底放空。
蓝玉松开了榻沿。五十九号的手指再次按上去,他啊……了一声,然后整个人软下来了。
雅间里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