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眼皮都没抬,吹了吹茶沫,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
“你大伯家的。”
朱文正瞬间钉在了原地。
脸上的抗拒瞬间变成愣怔,愣怔过后,又翻涌出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又猛地合上,嘴唇动了半天,才又张开。
“那…… 十箱子够吗?”
朱元璋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朱文正的语气瞬间从抗拒变成了急切,又从急切变成了实打实的担忧,话都说不利索了:
“不够侄儿去找其他人借点呢?而且…… 而且侄儿和大伯是一起漂过…… 不对,是洗过脚的。他能同意吗?”
朱元璋把茶碗往案上狠狠一顿,叹了口气:
“咱早就说过的吧。让你恭敬点,恭敬点。谁他娘的知道你敢和他一起去青楼。还是你小子带的路。”
朱文正瞬间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叔父您后来不也去了吗。”
朱元璋装作没听见,摆了摆手:
“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行不行的也得试试。”
他说着,又站起身走到朱文正面前,伸手把他肩膀上蹭的一点浮灰轻轻拍掉。
这只手,打过他无数次,也在洪都城头,把血战了八十五天的他从死人堆里换下来过。
此刻那只手没有用力,就那么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回去打包。晚饭前出发。”
朱文正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叔父,喉结滚了滚,弱弱地应了一声:
“哎。”
他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又被朱元璋叫住了。
“文正。”
朱文正立刻回头。
“把你那十箱子全带上。不够的,咱给你补。”
朱文正张了张嘴,本来想说句豪言壮语,比如 “侄儿一定把大伯家闺女娶回来”,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话有点太保证不了 —— 毕竟叔父刚才教他的核心思想,就是不要脸。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抱了抱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朱元璋站在书房门口,看着朱文正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面。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屋,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茶早就凉透了,入口发苦。
他把茶碗往案上一放,朝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来人。去库房看看,还有多少银子,都给我备出来。”
另一边,朱文正一回自己府里,直奔库房。
守库房的亲兵们被他这风风火火的架势吓了一跳,只见自家大都督一脚踹开库房大门,站在那十口大箱子前面,双手叉腰,嗓门洪亮:
“全搬出来。一口一口给我打开。”
亲兵们不敢怠慢,赶紧把十口箱子挨个搬出来,一一开箱。
第一箱,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
第二箱,黄澄澄的金叶子。
第三箱,琳琅满目的珠宝玉器。
第四箱,名人字画 —— 朱文正自己不认字画,都是打仗的时候从大户人家抄出来的,看着好看就留了下来,也不知道值不值钱。
第五箱到第八箱,全是杂项,铜器、瓷器、漆器,还有一面不知道哪个朝代的铜镜,镜面都磨花了。
第九箱和第十箱,装的全是收藏的兵器 —— 不是上阵打仗用的,是镶宝石的匕首、鎏金的长剑、象牙柄的马刀,件件都是精品。
朱文正蹲在箱子前面,一件一件往外扒拉,拿到那面铜镜的时候,手忽然停了。
铜镜背面铸着一对戏水的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