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眼睛花了,下针就没稳住。能赶工出来,已经是尽了全力了。”
“还有你这金线,也太粗了。” 林昭的指尖划过龙身,“粗细不均,有的地方跟麻绳似的,远看是条龙,近看倒像条吃饱了撑着的金蚯蚓。就这么往胸口绣个小不拉叽的龙,等登基的时候穿出去,不怕底下人背地里笑?”
“这不是没办法嘛。” 朱元璋叹了口气,在案边坐了下来,“一时半会儿,哪儿去整那么精细的布料和金线?你也知道,这金线要把金子锤成金箔,再切成细条,最后才能捻成线,后院那几个丫鬟,四只手一天下来捻不了几尺。再说这事儿也不敢声张,全靠妹子带着人一针一线绣,能做成这样,已经是顶了天了。(作者也没弄过,查了下,大概也许!)”
他说着,把龙袍翻了个面,露出背面密密麻麻、整整齐齐的针脚:“你看这背面,针脚倒是齐整,妹子的绣工底子在这儿摆着,就是正面这龙,实在是赶得急了,没绣好。”
林昭没说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发现碗里空了,又随手放下:“行吧行吧,你这也太寒酸了。我库房里有一批上好的金线和缂丝布料,早早就给你备下了。”
朱元璋的手猛地顿在龙袍上,豁然抬头看向林昭,眼睛都亮了:“大哥,你早就给我备下了?”
“不然呢?” 林昭站起身,拍了拍膝上并不存在的灰,“你拿回去,找靠谱的绣娘重新做一件像样的。年后挑个好日子,把登基的事儿办了。别学陈友谅,弄个破布片子就往身上套,最后登基大典办得跟个笑话似的。”
朱元璋立刻把龙袍往包袱里塞,动作快得很,生怕林昭反悔似的:“大哥,陈友谅那事儿到底怎么回事?你给咱好好说说,咱也好避避。”
“我跟你说,那场面才叫丢人。” 林昭一边往外走,一边跟他念叨,“他登基那天,正好赶上大暴雨,百官跪在五通庙的泥浆里,冠帽上的漆皮被雨水泡得翘了边,官袍全贴在后背上,靴子里灌满了泥水。诏书上的墨迹被雨水洇得一塌糊涂,邹普胜念到一半就念不下去了,诏书直接被水泡烂了。陈友谅摆摆手说算了不用念了,结果那身龙袍被雨一浇,金线都掉色,顺着雨水淌了一地黄汤。等大典结束,陈友谅站在庙门口,龙袍上的龙直接糊成了一团金色的泥巴,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朱元璋听得嘴角直抽,脚步迈得更快了:“行了大哥,别说了别说了,搞得你跟在现场亲眼看见了一样。走走走,赶紧带我去拿东西。”
“你这人,还跟个小孩儿似的,拿东西还非得我带你去?” 林昭笑着摇了摇头,领着他往后院西北角的库房去。
库房单独占了一进院子,门口日夜守着两个护卫。见林昭走过来,两个护卫同时抱拳行礼,侧身让开了路。厚重的库房大门被推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口樟木箱,一眼望不到头。
林昭径直走到库房最里面,抬手掀开了最中间一口箱子的箱盖。
里面是满满一箱子捻好的金线,每一根都细密均匀,在箱里码成一层一层的金色波浪。箱盖掀开的瞬间,柔和的金光直接映亮了半间库房。
他又掀开旁边一口箱子,里面是整匹的明黄色缂丝布料,丝质细密得看不出经纬,触手温润,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再掀开相邻的一口,依旧是整匹的缂丝,上面暗绣的龙纹繁复却不杂乱,一看就是出自苏州顶尖老师傅的手艺。
“这些金线,我攒了三年。” 林昭拍了拍箱盖,“这几匹缂丝,是专门从苏州请来的老师傅,一年只织得出来这几匹。重八,你要当皇帝了,就得穿得像样点,不能寒了天下人的心。”
朱元璋站在箱子前,慢慢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缂丝的表面,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半晌才憋出一句:“大哥,这些东西……”
“别废话,全拿走。” 林昭把箱盖一一合上,打断了他的话,“回头让赵石头带人来搬。记住了,年后挑个晴好的日子办,别跟陈友谅似的,挑个下雨的日子,平白闹了笑话。”
朱元璋把那件绣坏了的龙袍重新用青布包好,又夹回了腋下。出库房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满屋子的箱子,林昭站在箱子中间,朝他挥了挥手:“快走快走,别耽误我回去喝茶。”
朱元璋回到吴王府的时候,马秀英正在后院厢房里收拾绣花的针线。半个月的赶工,厢房里到处散落着碎布头和断掉的丝线,案上还摆着没绣完的云纹小样。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就看见朱元璋带着几个护卫,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