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端着茶碗,慢悠悠抿了一口,没接话。
王媒婆见他不接茬,扇子摇得更快了,一把拽过旁边的朱文正,把他推到了前面。朱文正被拽得一个踉跄,脸上的表情活像被揪住后颈的猫,浑身都绷着。
“再说咱们这新郎官!” 王媒婆拍着朱文正的肩膀,嗓门更高了,“朱大都督,洪都一战成名,年少有为,勇冠三军!相貌堂堂,一表人才!跟您家千金,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金童玉女,天作之合!老身做了十几年媒,头一回见这么般配的!”
林昭抬眼,扫了朱文正一眼。
朱文正瞬间站得笔直,两只手死死贴在身侧,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连擦都不敢擦一下。
林昭把茶碗放下了,慢悠悠开口:“般配?王媒婆,你倒说说,怎么个般配法?”
王媒婆的蒲扇在空中划了个漂亮的圈,张口就来:“朱大都督是吴王亲侄,少年英雄,勇冠三军,这是武!” 蒲扇又往内院的方向一指,“令千金端庄贤淑,聪慧大方,知书达理,这是德!一武一德,一刚一柔,那真是天作之合,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姻缘!”
林昭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王媒婆,你这套词儿,是不是给谁提亲都这么说?”
王媒婆的扇子,终于停了。
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可她毕竟是在应天城媒婆行里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老江湖,什么样的老丈人没见过?舍不得嫁女儿的,哪个不是这套挑刺的做派?
她立刻又笑了起来,躬身道:“林老爷有所不知,老身这套说辞,分三六九等。刚才这套,是顶顶最高的一等,寻常人,老身半分都不肯用的!上回用这套词,还是给徐达将军的外甥说亲呢!”
朱元璋在旁边赶紧接话:“大哥,媒婆说的是实话。文正这小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人是糙了点,但心实,靠得住。当年洪都血战,城墙炸塌了好几丈的口子,他带着预备队顶上去,从辰时堵到子时,眼睛都没眨一下。这种女婿,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林昭没理朱元璋,忽然朝着内院的方向,喊了一嗓子:“蕊儿!出来见见。”
回廊那头,立刻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很稳,一步是一步,踩在青石板上不紧不慢,环佩叮当的声响里,还混着裙摆摩擦的轻响,由远及近。
正厅的门被推开了。
林蕊站在门口,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新袄,是张慎仪赶了三天三夜亲手做的,可这身娇俏的袄子穿在她身上,怎么看都像是战甲外面罩了层薄纱,半点闺阁女子的娇柔都没有,反倒衬得她肩背更宽,身量更高,英气逼人。
“啪嗒” 一声。
王媒婆手里的蒲扇,直接掉在了地上,正好磕在青石板上,磕掉了老大一块漆。她张着嘴,缺了三颗牙的牙缝全露了出来,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做了十几年媒,什么样的姑娘没见过?可此刻,她脑子里那些背得滚瓜烂熟的吉祥话、夸赞词,瞬间忘得一干二净,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朱文正的汗珠,已经从额角淌到了下巴尖,砸在了衣襟上。
他看着林蕊,林蕊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片刻,还是林蕊先开了口,声音清亮厚实:“爹,叫女儿出来,有什么事?”
林昭站起身,指了指厅里的人,笑着道:“这位是王媒婆,专程来给你说亲的。这位你认识,朱文正,你朱哥。”
林蕊立刻转向朱文正,抬手就是一记干脆利落的抱拳礼,跟军营里的军礼分毫不差:“朱哥。”
朱文正浑身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忙不迭地回礼,声音都劈了叉:“哎!蕊妹妹好!蕊妹妹好!”
林昭没管俩人的互动,转身走到院子里,开始对着十九口箱子,一样一样地 “查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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