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朱元璋一把拽住了后领。
“出息。”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洪都城头尸山血海都闯过来了,几步台阶就把你吓着了?”
朱文正站直了身子,手忙脚乱地整了整腰带,嘿嘿笑了两声,挠着头道:“叔父,我不是怕台阶。我就是…… 我也不知道我怕啥,就是脚软。”
朱元璋松开手,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语气里带着笑意:“行了,别傻乐了。回去好好准备,日子定了,年后三月,吉日我让人给你挑。”
林府的院子里,四辆大车已经空了。十九口聘礼箱子,被整整齐齐码进了库房。
那副铜手镯,被林昭单独拿了出来,红绸解开,镯身磨得光亮,上面的缠枝纹清晰可见。林昭低头看了半晌,又用红绸仔细包好,放回了小箱子里。
张慎仪走过来,站在他身边,轻声道:“老爷,刚才你挑的那些毛病,玉佛耳朵一大一小,金簪分量轻,字画画得不好,你平时也不是这么挑剔的人。而且你都答应了,还这么为难人干嘛?”
林昭把箱盖合上,笑了笑:“我要是不挑两句,人家还以为我这个当爹的,多着急把闺女嫁出去呢。”
张慎仪看着他,没接话。
林昭转身往后院走,走出几步又停住了,背对着她,声音轻了几分:“蕊儿小时候,裹在襁褓里,圆滚滚的,跟件棉袄似的。那时候你给她取这个小名,我说这名取得真好,厚实,暖和。就是费布料,没想到长这么大,还是这么费布料。”
张慎仪站在正厅门口,看着林昭的背影穿过月门,消失在回廊尽头。她低头摸了摸袖子里那张刚换好的庚帖,红纸金字,媒婆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可两个孩子的生辰八字,填得工工整整。
春桃从后面轻步走过来,低声道:“夫人,老爷刚才一个人在库房里,对着那十几口箱子,站了好一会儿呢。”
张慎仪把庚帖妥帖地收进袖子里,望着林昭消失的方向,轻轻笑了笑,眼眶却微微红了。
“我知道。当爹的,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