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元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神死死地盯着徐达的胸口,连呼吸都屏住了。
徐达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按在胸口的手。解开缠在胸口的牛皮腰带,然后从包袱里里,缓缓掏出一只被黄布层层包裹、细绳死死缠缚的木匣。
黄布已经被汗水浸透,又被风吹干,变得硬邦邦的。外面缠的细绳打了一个又一个死结,密密麻麻。
朱元璋一把接过木匣,转身快步走到案前,将匣子重重放在案上。他的指尖落在细绳上,想要解开,可手指头却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都没能解开一个结。
他深吸一口气,狠狠攥了攥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的指尖才慢慢稳住。他耐心地一个结一个结地解着,动作缓慢而庄重。
终于,最后一个死结被解开。朱元璋将细绳放在一边,然后小心翼翼地,一层一层地掀开包裹着木匣的黄布。
黄布被全部掀开,露出了里面古朴的紫檀木匣。木匣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有些磨损,却更显厚重。
朱元璋的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捏住匣盖的边缘,缓缓掀开。
一方玉玺静静卧在匣底的锦缎上。
青碧色的玉身温润通透,在窗外透进来的晨光里,泛着柔和而厚重的光泽。玉玺的纽上,五条龙盘绕在一起,龙头齐齐朝南,神态威严,栩栩如生。纽上落着一层极细的灰尘,却丝毫不减其千年的威严。
玉玺的一角,赫然是一道用黄金补上的痕迹。黄金在晨光里亮得晃眼,与青碧色的玉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一道刻在华夏大地上的旧伤疤,见证了无数的王朝更迭与战火纷飞。
朱元璋站在案前,久久没有说话。他看着匣子里的玉玺,眼神复杂,有激动,有敬畏,有感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身,从案上的笔筒旁边,拿过一方早已备好的上好朱砂印泥。他轻轻打开印泥的盖子,用指节轻轻探了探印泥的湿度。不干不湿,刚好能拓出最清晰的印纹。
他再次转过身,面向木匣。缓缓抬起双手,探入匣中,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方玉玺。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重量压在掌心。比他想象中还要重。那是万里江山的重量,是千百万百姓的重量,是无数将士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重量。
朱元璋捧着玉玺,走到案前。案上早已铺好了一张洁白的宣纸。
他将玉玺轻轻按在印泥上,动作缓慢而均匀,缓缓转动着玉玺,确保每一道龙纹,每一个字,都均匀地沾上了朱砂,没有半点遗漏。
随后,他双手捧着玉玺,缓缓抬起。对准案上的宣纸,稳稳当当地扣了下去。掌心缓缓用力,均匀地按压着玉玺的每一个角落。
这一刻,他的手不抖了。稳如泰山。
整个大厅里鸦雀无声,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片刻后,朱元璋轻轻挪开玉玺,将它放在案边的锦垫上。然后,他双手拿起那张宣纸,转身对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眯起眼睛,细细端详着纸上鲜红的印纹。
八个篆字清晰地印在宣纸上,笔画苍劲有力,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
左手举着纸,右手不知不觉就抬了起来。指尖轻轻抚上了纸上那个明显的补角。黄金补的角,在朱砂印泥的拓印下,颜色比玉质部分更深、更沉,像一道永远无法磨灭的印记。
他的指尖在那个补角上停住了。
窗外的晨光一寸一寸地移过来,照在宣纸上,照在朱红的印纹上,照在他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指节上,也照在他微微泛红的眼眶里。
良久,他的唇瓣轻轻动了动。声音很低,很缓,像怕惊醒沉睡了千年的岁月,又像在向天地宣告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