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和刚对着鲸鱼背影叹完那句 “十几二十锅都炖不下”,万里之外的倭岛北岸,常遇春的战靴已经重重踩进了沙滩。
八十条海船在近海铺成一条黑线,船帆还没完全落下,常遇春就第一个跳了下来。牛皮战靴碾过白花花的贝壳,咔嚓一声脆响。
岸边的黑松被海风吹得哗哗响,几只海鸟蹲在礁石上歪头看他,一点不怕人,还歪着脑袋拉了泡屎,正好掉在旁边一个亲兵的头盔上。
“我操,老子得把你烤了!” 亲兵骂了一声,摘下背上得弓箭就射。
滩头上乱成了一锅粥。
步兵们扛着油布裹好的火药桶往下冲,喊号子的声音震得海面都晃:“一二!走!一二!走!”
襄阳炮拆成了三大块,十几个壮汉喊着号子往岸上抬,木头轮子碾过沙滩,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
粮袋堆得像小山,几个伙夫蹲在旁边啃干粮,边啃边骂:“他娘的,在船上吃了半个月咸菜,到了这鬼地方,短时间内估计还得啃窝头!”
最惨的是骑兵。
草原上能追着兔子跑的骏马,在海上漂了大半个月,四蹄沾地跟踩了棉花似的。一匹栗色马走了两步,腿一软直接跪了,脑袋扎进沙子里,死活不肯起来。
骑兵拽着缰绳骂得唾沫星子横飞:“没出息的东西!在船上都还能一顿吃三斗料,到了这儿连站都站不稳!你咋比朱将军还怂!”
不远处正指挥搭帐篷的朱文正耳朵一动,回头骂道:“妈了个巴子,你小子骂谁呢!再骂今晚你守夜!”
骑兵赶紧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常遇春站在最高的那块礁石上,手按刀柄扫了一圈,转头冲李文忠喊:“哎!把那破图拿出来瞅瞅!确定没跑错地方吧?别跑了十天半拉月,最后发现干到琉球来了,那咱哥几个可就成应天城的笑话了!咱可不能丢这个人!”
“放心,错不了。”
李文忠转身走到刚搬下船的案几前,哗啦一声展开舆图。这图还是朱元璋从林府顺来的那幅,边角都磨破了,上面的朱笔红圈还清晰可见。
他从怀里掏出个铜制的指南针,又眯着眼睛比了比远处的山峰,手指在图上飞快地划了两下,抬头道:“东面那座秃山跟图上画的一模一样,海岸线弧度也分毫不差。往东南走十二里,应该有个渔村,大约三百多户人家,正好抓几个舌头问问怀良那老小子在哪。”
他又指了指图上一个画着叉的地方:“西南四十里,是筑前国的小城,据说城墙就是一圈破木栅,守军最多两千人,跟纸糊的一样。”
常遇春点点头,清了清嗓子,扯着嗓子喊:“蓝玉!”
“末将在!”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嗖地一下从人群里窜了出来,啪的一声单膝跪地,甲叶撞得叮当作响。沙滩上的碎石硌得他膝盖生疼,他却跟没感觉似的,抬头盯着常遇春,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常遇春挥了挥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说 “出去遛个弯”:“传令下去,留三千人在这儿扎营,看好辎重火药,接应后续军队。你带着剩下的弟兄们,出去松快松快。在船上都他娘得快憋疯了,一会风一会儿雨的,嘶,真他妈冷。”
“松快松快” 四个字刚出口,蓝玉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那眼神,跟当年在玉足轩第一次被技师按住脚底板时一模一样 —— 疼归疼,兴奋是真的兴奋。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差点蹦起来:“末将领命!保证把弟兄们带出去,安安全全带回来!保证一根毛都不少!”
说完,他腾地一下站起来,转身就往队伍那边冲,亲兵在后面追着喊:“将军!您的头盔!头盔还没戴呢!”
“戴个屁!” 蓝玉头也不回,扯着嗓子喊,“除亲卫营的弟兄们!抄家伙!发财的机会来了!谁跑得快谁先发财啊!”
声音洪亮,压过了浪声和喊号子声,整个滩头都听得清清楚楚。
原本蔫蔫的士卒们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抄起刀枪就往外冲,跑得比兔子还快。
看着蓝玉的背影消失在黑松林里,常遇春才满意地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