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的膝盖还没弯下去,苏长青就抬了手扶住他,让他的膝盖别弯下去。
旁边的叶振国维持着那个敬礼的姿势,手臂微微发颤,也没再往前推轮椅。
苏州一把手松开了轮椅的把手,站在原地,垂手而立。
市局局长吞了口唾沫,退了半步。
那个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的劳模李大国,甚至连哭都停了,抬着头,嘴巴半张着,保持着一个极其滑稽的定格姿势。
整个客厅,落针可闻。
六千多万人在直播间里看着这一幕,连弹幕都稀疏了下来。
不是没人想打字,是这个画面带来的冲击感太过直接,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随手往前一压,几位杀伐半生的老兵和苏州高层,集体噤声。
苏长青没看他们。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客厅里的所有故友,落在了双手还死死举着手机的苏念身上。
藤条还搁在地板上,他弯腰捡了起来,手持尾端,在左手掌心上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啪。
啪。
啪。
苏念的瞳孔缩了一下。
苏长青把藤条换到右手,动作不大,但那股子不容分说的味道压得整间屋子里没一个人敢插嘴。
“叙旧的事往后稍稍。”
他说得很平淡,跟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务事似的。
“我先处理点家事,各位随便坐。”
说完。
他拎起苏念后脖领子那块卫衣的帽兜,直接把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苏念整个人就这么被拎着,两条腿悬在半空,棉拖鞋啪嗒一下掉了一只,她那双光脚丫子在空中蹬了两下,另一只拖鞋也甩飞了出去,精准地砸在了茶几上那条还没来得及宰的鲈鱼脑袋上。
“走。”
苏长青拎着她,大步流星地往楼梯方向走。
苏念两条腿在空中乱蹬,手里那部手机差点没举住,她死死咬着牙,用下巴和锁骨的缝隙夹住手机,腾出两只手来朝楼梯口的方向疯狂招手。
“爷爷们!救命啊!各位领导!”
她的嗓门拔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整栋小楼都在嗡嗡震。
“他要杀人灭口了!我哥哥要清理门户了!再不来我就真死在这了!”
周建国站在楼梯口,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叶振国。
叶振国坐在轮椅上,双手还搭在扶手上,刚才那个敬礼的姿势已经放下来了,浑浊的老花眼追着苏长青的背影,从头到尾没动过一根手指头。
苏州一把手往前迈了半步,刚要开口。
周建国伸手拦住了他,轻轻摇了摇头。
意思很清楚,长官管教家里小辈,外人不插手。
叶振国的嘴角,甚至微微往上翘了一下,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嘟囔了一句。
“班长脾气,一点没变。”
苏念被拎着穿过客厅,拎上楼梯,一路上她的求救声就没停过,从“爷爷救我”喊到“市长大人开恩”,从“打一一零”喊到“我要打一二三四五”,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内容一个比一个离谱。
没有一个人动。
六千多万人在直播间里,眼睁睁看着这个的长生者,一手拎妹妹,一手提藤条,消失在了二楼拐角。
三秒后。
“砰!”
一道沉闷的关门声从二楼传下来,震得客厅天花板上的吊灯都晃了一下。
紧接着。
“哥!我真的错了!你放下!你先放下那个东西咱们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