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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改命
口粥咽下。



他知道,这苍白虚弱,大半是那黑斑在作祟,寻常大夫怕是瞧不出根由,反而可能惹来不必要的注意。



想到黑斑,他心中微动。目光扫过饭堂,其他学徒要么埋头吃饭,要么三三两两低声说笑,无人留意他们这个角落。



他身体稍稍前倾,将声音压到仅容两人听见:



“刘景,之前常听你们说起诡……若真不小心遇上了,除了童子尿、鸡血狗血这些,可还有别的法子?”



刘景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才同样压低声音,带着不确定的口吻道:



“那些都是老辈人传的土法子,有没有用……谁知道呢。哦,好像还听说,练武也行。”



“练武?”



“嗯,”



刘景点点头,回忆着道,“听街上武馆的人吹嘘过,说什么气血旺盛,百邪不侵,练武之人阳气足,一般的脏东西不敢近身。不过那得是练出真本事的高手吧?像咱们这样的……”



他撇撇嘴,没再说下去。



他们这样的药铺学徒,饭都未必吃得饱,哪来的余力去练什么武学。就连药铺传的铁山拳,都没几个人学的明白。



陈越目光微微闪动,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思量,随即像是随口一提,将话题引到了明日要晾晒的几味药材上。



刘景不疑有他,也顺着说了下去。



夜色渐深。



药铺后院的喧嚣渐渐平息,劳累了一天的学徒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那间通铺房,倒头便睡。



此起彼伏的鼾声、磨牙声很快响起。



陈越没有睡。



下午那一觉虽然被噩梦侵扰,却也勉强补回了一些精力,此刻反而有种病态的亢奋感。



他知道,这不是休息好了,而是身体在危机压迫下,强行透支精神的一种自我保护,持续不了多久。



陈越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出房间。



月光清冷,如水银泻地,夜风穿过狭窄的巷道,带来远处模糊的更梆。



陈越走到院子中央较为空旷处,褪去外衫,只着单薄的里衣。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摆开一个起手式,动作缓慢而生涩,开始演练一套拳法。



铁山拳。



这是回春堂传授给学徒们的粗浅拳法,药铺的伙计常年与药材打交道,也需要一副好身板。



只是这拳法看似简单,真要练出点名堂,却极为艰难,需要长年累月的苦功,才能稍有成就。



大多数学徒,包括陈越的前身,都只是学了个花架子,最多活动开筋骨。



此刻陈越的动作慢得离谱,一招一式,如同老叟挪步,又像是在空气中艰难地划动。



举手,抬足,转身,握拳……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他都做得极其认真,努力回忆着看其他学徒练习时留下的模糊印象,以及前身记忆里那些零碎的要点。



肌肉在微弱地颤抖,并非发力所致,而是虚弱的身体难以支撑。



一趟慢悠悠的拳打完,陈越已是气喘吁吁,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刚刚因睡眠稍有缓和的脸颊,再次褪去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他扶着旁边的晾药架,缓了好一会儿,气息才喘匀。



但陈越没有停下。



咬了咬牙,他再次拉开架势,开始打第二趟。



这一次,比上一趟更加艰难。动作变形,呼吸紊乱,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每一次吐气都带着灼痛。



一趟拳堪堪打完,陈越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全靠抓住晾架才勉强站稳。汗水早已湿透里衣,紧贴在皮肤上。



陈越知道极限到了,再练下去,恐怕就要跟着前身去了。



陈越没有立刻回屋,而是就着清冷的月光,走到院墙根下那片小小的药圃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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