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策不紧不慢地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毛指挥使这话说得不对。”
前厅里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春兰本来已经把后背贴在了墙上,这会连呼吸都屏住了。
晚秋的手指差点在椅子靠背上掐出印子来。
刘策接着说道:“陛下出言有错,为人臣者当尽忠执正,避免陛下出错,这也是为了陛下,为了咱大明的颜面。
毛指挥使方才之言,实在是要陷陛下于错误的道路之中无法回头,实在不是锦衣卫指挥使该说的话。”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这样的不忠之言,请毛指挥使收回。”
张福差点把额头在地砖上磕出一个坑来。
天爷啊,老爷您是跟收回这两个字过不去了吗?
先让陛下收回,现在又让毛指挥使收回。
三个人说话,你让两个人把话收回去,你搁这集体禁言呢是吧?
晚秋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想了。
她今早才跟刘策回的家,到现在也不过一个时辰,可这一个时辰里她经历的情绪起伏比她在教坊司一年都多。
从圣旨降临的狂喜,到刘策婉拒侍寝的酸楚,到陛下驾到的惊吓,到刘策跟陛下顶嘴的恐惧,再到此刻刘策反手教育锦衣卫指挥使的场面。
她觉得自己像是坐在一艘被暴风雨裹挟的小船上,随时都会被掀翻,可偏偏小船就是不翻。
毛骧的嘴角终于实打实地抽搐了一下。
他说刘策不该让陛下收回言语,结果刘策反过来让他把话收回去。
这还不算,还给他扣上了一顶陷陛下于错误道路无法回头的大帽子,外加一句不忠之言。
可他明明是替陛下说话的人,怎么转眼间就成不忠了?
这嘴皮子,简直比都察院那些文官还刁钻啊。
毛骧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总不能再跟刘策辩一轮吧?
万一刘策再让他收回,陛下还不帮他的话,那他今天这张老脸就彻底不用要了。
朱元璋看着毛骧一脸吃瘪的样子,心里莫名地舒服了几分。
方才他被刘策噎得够呛,现在终于有人跟他一块被噎了,这份同病相怜的快乐让他心情豁然开朗。
他不禁哈哈笑出声来,大手在椅子扶手上拍了一下:“刘策小子,咱看你这张嘴都能跟那些文官相比了!你以后可别跟他们一样干结党营私的事,不然的话,别怪咱不给你面子。”
这话听着是玩笑,可里面藏着一根针。
老朱是什么人?
他是从最底层一路杀上来的皇帝,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文官结党。
朝堂上那些官员碰个头他都要多盯两眼,地方上有人聚在一起喝酒论政他更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胡惟庸的案子刚过去不久,他对结党两个字的敏感度比什么都高。
刘策这张嘴越来越利索,说话越来越像文官的路数,他嘴上调侃,心里却实实在在地在敲警钟。
这跟善念常驻没关系。
善念常驻只是让他对刘策不容易动怒,但涉及到原则问题,该敲打的他照样敲打。
他不是不能容忍刘策,而是在提醒刘策,别走歪了。
不过他的语气是玩笑的语气,脸上也带着笑,所以前厅里其他人并没有听出什么异样。
只有毛骧微不可察地挺了挺腰杆,他知道陛下这话里有骨头,但这种程度的骨头,他一个锦衣卫指挥使自然没必要多嘴。
刘策自然也听懂了。他收起方才那种嬉皮笑脸的姿态,正了正衣襟,对着朱元璋郑重地抱拳一礼。
“臣出身于微末,一直在太医院做杂役之事,所幸救了太孙性命,才得陛下封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