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正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刘策从屋里走出来,袍角上沾着几块不甚明显的水渍,袖子卷到小臂还没来得及放下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神情是从容的。
他在门内就已经听见外面有说话的声音,心想着大概是朱元璋到了,可一推门看见院子里这个阵仗,还是微微愣了一下。
朱元璋穿着一身明黄龙袍站在院子正中央,朱标紧挨着他站着,蓝玉和好几个锦衣卫都乖乖的站在一边,刘三赵四王五也都差不多,站在大门前。
李景隆站在廊柱旁边,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怕,想往前凑又不敢凑得太近。
整个曹国公府的前院站满了人,可安静得连廊下的麻雀扑棱翅膀都能听见。
他愣了一瞬,随即嘴角一弯,笑道:“这么热闹啊,居然都来了。”
朱元璋和李景隆几乎同时冲上前去。
老朱步子大,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刘策面前。
李景隆从廊柱边弹出来,踉跄着抢到刘策跟前。
一老一少两个身份天差地别的人,此刻脸上的表情却出奇地一致,嘴巴张开的时机也出奇地一致。
“怎么样了?”
两句话撞在一起,一个粗犷急切,一个带着哭腔。
刘策看了看面前这两张写满焦急的脸,抬手整了整卷起的袖子,对两人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笃定:
“没什么事了,放心吧。”
说着,他侧身让开门口,朝屋里努了努下巴:“大家可以进去看看了,曹国公已经醒了。”
这话落地的一瞬间,院子里的气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拧开了阀门。
李景隆第一个冲了出去,他的腿还在发软,过门槛的时候又被绊了一下,整个人踉踉跄跄地扑进了屋里。
朱元璋紧跟在他身后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朱标紧随其后,蓝玉也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一大群人刚才还挤在院子里鸦雀无声地等着,现在呼啦啦全涌进了正房,把李文忠的床前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文忠正靠在枕头上缓神。
他只觉得后背那个折磨了他好几年的毒疽之处,此刻凉凉的、清清爽爽的,那股子又鼓又胀又火辣辣的闷痛已经完全消失了。
呼吸也从未如此顺畅过,胸口那团积郁了好些年的浊气好像被什么东西一把扯了出去,每一口气都能吸到肺底,又稳又深。
他正暗自震惊于刘策的医术之神奇,刘先生果然没说大话,就听见门口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扭头一看,顿时身子一僵。
朱元璋穿着明黄龙袍,沉着脸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是朱标,再往后是蓝玉,自己儿子李景隆跑在最前面,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
李文忠脑子里嗡的一声,陛下怎么亲自来了?太子殿下怎么也来了?蓝玉不是刚回京城吗?怎么也来了?
他来不及细想,本能地就要挣扎起身行礼,瘦得青筋毕露的手臂撑着床板,刚抬起来半个身子,就被三步并作两步抢到床前的朱元璋一把按了回去。
“你小子还起来干什么?”
朱元璋的声音又粗又响,手上力道却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容反抗,又没弄疼李文忠分毫:“身上有伤不知道吗?给咱老实躺着!”
李文忠被按回枕头上,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他仰头看着朱元璋那张写满了关切的方脸,声音还带着大病之后的虚弱:“臣没有想到陛下和太子殿下会亲自前来,让陛下为臣如此奔波,臣实在惭愧。”
老朱这时候心情好得很。
眼看着自己最器重的外甥从鬼门关前被刘策硬拽了回来,刚才一路上堵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已经碎得渣都不剩了。
他心情一好,说话就不耐烦摆帝王架子,朝堂上那套君臣规矩更是懒得理会。
他把眼睛一瞪,大手往床沿上一拍:“什么臣不臣的?你是咱的保儿!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