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文雅的哈欠声,都清晰可闻。
手心里,因为紧张和震惊而渗出的冷汗,黏腻的感觉如此清晰。
她……真的有身体!有温度!有知觉!
她还活着!活在八年前!活在悲剧尚未开始、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
巨大的、近乎眩晕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全身每一个细胞!那是一种劫后余生、失而复得、命运垂怜的狂喜,强烈到让她浑身发抖,指尖发麻,眼眶瞬间就红了,滚烫的液体在里面迅速积聚。
但下一秒,那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狂喜,就被更猛烈、更凶悍的黑色浪潮狠狠拍碎!
冰冷的、泛着幽蓝光泽的钻石袖扣……
那令人作呕的、熟悉的“午夜幽兰”香水味……
股权转让文件上,自己签下的、愚蠢而致命的名字……
陆沉舟居高临下俯视她时,那双漆黑眼眸里毫无温度的冷漠……
白玲依偎在他怀里,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恶毒而快意的笑容……
以及,葬礼上,父亲一夜白头、仿佛被抽走所有魂魄的、佝偻绝望的背影……
恨!
刻骨铭心的恨!
淬了毒、含着冰、裹挟着地狱火焰的恨意!
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骤然喷发,如同深埋冰川下的冻土瞬间崩裂,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从她灵魂最深处、从她每一寸重生的血肉骨髓里咆哮着冲了出来!在她年轻稚嫩的胸腔里翻滚、沸腾、冲撞!几乎要撕裂这具刚刚获得新生的、脆弱的躯体!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柔嫩的皮肉传来尖锐的刺痛,但这痛楚,与那滔天的恨意相比,简直微不足道。她需要这痛,来确认这一切的真实,来压制住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歇斯底里的嘶吼!
她回来了!
她竟然真的回来了!从地狱爬回来了!回到了命运转折的!
“呵……呵呵……”一声极低、极轻的冷笑,从她咬紧的牙关中逸出。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愉悦,只有无尽的冰冷和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破茧而出的决绝。
就在这时——
“嗡嗡嗡——嗡嗡嗡——”
掉落在草坪上的旧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屏幕朝下,发出沉闷的嗡鸣,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又像是命运齿轮重新开始转动的号角。
苏清璃浑身一颤,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不断震动的手机上。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一瞬,她缓慢地、极其僵硬地弯下腰,手指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几次尝试,才终于捡起了那个小小的、冰冷的金属方块。
她将它翻过来。
屏幕上,来电显示的名字,像一道带着倒刺的钩子,狠狠扎进她的眼底,刺入她尚未完全复苏、却已被恨意填满的心脏——
“爸爸”。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是她手机里给父亲苏宏远多年的备注。
这一刻,却重若千钧。
苏清璃的呼吸猛地一窒,像是被人猝不及防地扼住了喉咙。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景象、周围所有嘈杂的人群,都在这一刻如潮水般褪去,变得模糊而遥远。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她自己如雷的心跳,和屏幕上那不断跳跃的、刺目的两个字。
爸爸。
是爸爸。
是那个在她“死”后,一夜白头、被彻底击垮、最后也可能被那对狗男女害死的爸爸。
是那个此刻,应该还健康、还强大、还对她充满宠溺和期待的爸爸。
滚烫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毫无预兆,汹涌澎湃,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用力到尝到了血腥的铁锈味,才勉强将喉咙间那几乎要冲破封锁的、混合着巨大悲痛与失而复得狂喜的哽咽堵了回去。
不能哭出声。
至少,现在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