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阳光的亲昵感,如同前世无数次那样,清脆地穿透周遭的嘈杂,准确无误地钻进她的耳朵。
来了。
苏清璃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连零点一秒都不到,快得无人能觉。但她的身体内部,每一根神经、每一块肌肉都在这一瞬间绷紧、拉直,发出无声的、尖锐的警报!血液似乎倒流回心脏,又在下一刻被泵向四肢,带来一阵冰冷的、带着刺痛感的麻意。
厌恶。
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生理性的厌恶和抗拒,如同最粘稠的毒液,瞬间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胃部猛地收缩,泛起强烈的恶心感。
紧接着,她的左臂被人从侧面亲热地、不容拒绝地一把挽住。
那只手臂的触感,温热,柔软,带着少女肌肤的细腻。但苏清璃却觉得,那仿佛是一条冰冷滑腻的毒蛇骤然缠绕上来,鳞片摩擦过她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她的身体,从手臂被触碰的那一点开始,无法控制地僵硬。指甲早已深深掐入另一只手的掌心,柔嫩的皮肉被刺破,细微却尖锐的痛楚如同电流,一次次击打着她摇摇欲坠的理智防线,帮助她维持着表面上纹丝不动的平静。
不能甩开。
现在还不能。
她慢慢地、仿佛只是听到呼唤后自然地转过头,目光落在身侧之人的脸上。
是白玲。
此刻的白玲,比她记忆中年轻了七八岁,脸上还带着些许未褪尽的婴儿肥,皮肤是健康的粉白色,眼睛圆而亮,扑闪扑闪的,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小碎花连衣裙,款式清新,布料普通,脚上是白色的帆布鞋,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毫无心机的、活泼开朗的少女气息。
纯真,热情,充满了感染力。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心思简单、容易相处的女孩。
全然看不出,几年后,她会穿着暗红色的真丝睡袍,依偎在陆沉舟怀里,用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抚摸他的衣襟,脸上带着恶毒而快意的笑容,嘲弄着床上濒死的“最好闺蜜”。
巨大的讽刺感,如同冰水混杂着滚油,浇在苏清璃的心头。
她强迫自己放松被挽住的手臂肌肉,甚至,调动起面部细微的神经,让唇角上扬的弧度扩大了一些,那双漂亮的杏眼里,迅速注入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苏清璃”的腼腆、依赖,以及一点点被朋友找到的、真实的喜悦。
完美。无懈可击。
“玲玲?”她的声音微微放软,带着一丝刚离开家、对陌生环境本能的依赖感,以及一点点的抱怨,“你跑到哪里去了?典礼一结束我就没看到你,人太多了。”
白玲亲昵地晃了晃她的手臂,嗔怪道:“还说呢!我就在你后面几排好不好?是你自己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走得飞快!我差点就追不上啦!” 她的语气熟稔又自然,仿佛她们是相识多年、无话不谈的亲密好友。
事实上,在前世的这个时间点,她们确实因为开学前在新生群里活跃聊天,又参加了两次线下的小型聚会,而迅速熟络起来。白玲的主动、热情、善解人意,很快打动了刚刚离家、对大学社交既期待又忐忑的苏清璃。不过月余,白玲就成了她在京大最信任、最亲近的“闺蜜”。
现在想来,那看似偶然的接近,那些“恰逢其时”的安慰和陪伴,那对她喜好、习惯的精准把握和迎合……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白玲看中的,从来不是苏清璃这个人,而是她身后苏氏集团的巨额财富,以及“苏家唯一继承人好友”这个身份所能带来的、通往另一个阶层的捷径和无数隐形资源。
“是吗?可能我有点走神了。”苏清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垂下眼睫,恰到好处地掩饰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冰冷,“开学典礼……挺震撼的。”
“是啊!不过校长讲话也太长了,我都快睡着了!”白玲吐了吐舌头,做个鬼脸,随即又兴奋起来,挽着她继续往前走,“对了,清璃,你下午没事吧?我们一起去逛逛校园好不好?听说京大的未名湖可漂亮了!还有情人坡、老图书馆……好多地方我都想去看看!我们一起吧,还有个照应!”
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对大学生活的好奇和憧憬,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