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有些模糊、边缘带着锈迹的方镜。
镜子里,映出一张湿漉漉的、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
水珠顺着光洁的额头、挺俏的鼻尖、尖削的下颌不断滚落。几缕湿透的黑发黏在颊边,更衬得肌肤有种近乎透明的脆弱感。眼睛因为冷水的刺激和先前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泛着红,但眼神……
那眼神,已与几个小时前在开学典礼上刚刚苏醒时截然不同。
少了几分重生伊始的震惊狂喜与茫然无措,褪去了强装出的羞涩懵懂,此刻清晰地沉淀下来的,是一种冰冷的、深不见底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幽暗的寒潭,是蛰伏的深渊,是经过地狱烈焰焚烧、又被冥河寒水浸透后,淬炼出的、某种非人的坚硬与决绝。
十八岁的皮囊,肌肤饱满,眉眼精致,依旧带着少女特有的、未曾被世俗侵染的清澈轮廓。
完美。
苏清璃凝视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地、极慢地勾起唇角。
这具年轻、鲜嫩、看似不谙世事、极易让人放松警惕的皮囊,是她重来一次,命运赐予她最好、也是最致命的武器。
纯白,方能染就最浓烈的黑。
无知,方能掩盖最清醒的算计。
她要好好利用这份“礼物”。
走回书桌前,从那个普通的帆布行李袋里,她拿出了一个崭新的、封面是素色暗纹的硬壳笔记本,和一支最普通的黑色中性笔。
坐下。摊开笔记本。扉页空白。
窗外的夕阳又下沉了一些,金红色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斑,恰好笼罩在她执笔的右手和空白的纸页上。光与影在她低垂的侧脸上交错,一半沐浴在暖色调的辉光里,显得宁静柔美;另一半隐在渐浓的阴影中,透着冰冷的疏离。
她握着笔,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沉吟,只是短短一瞬。
然后,笔尖落下。
在第一页的正中央,力透纸背,她缓缓写下了两个名字——
陆沉舟。
白玲。
黑色的墨迹在纸页上晕开,清晰,深刻,如同用刀镌刻。
写完,她静静地看着这两个名字。几秒后,她抬起笔,在这两个名字之上,缓慢地、坚定地,画下了一个巨大的、几乎覆盖了整个页面的“x”。
红色的笔没有,但这黑色的叉,在她的眼里,仿佛浸满了鲜血,散发着浓烈的、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凝视着这个黑色的叉,那些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冰冷的蓝钻袖扣,甜腻与血腥交织的香气,股权转让文件,父亲佝偻的背影,陆沉舟漠然的眼神,白玲恶毒的笑脸……
恨意如同黑暗的潮水,再次试图淹没她。
但这一次,她没有沉溺。
她闭上了眼睛,深深地、缓慢地呼吸。再次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仇恨需要燃烧,但绝不能让它焚毁理智。盲目的恨意只会让人变成歇斯底里的野兽,重蹈覆辙,甚至落入更悲惨的境地。
她要从地狱爬回来,不是为了再死一次。
她需要的是精准的、冰冷的、彻底的、足以将仇人连同他们所在乎的一切都拖入无间地狱的——复仇。
翻过一页。
空白的横线纸,等待书写。
她开始以绝对的冷静,梳理现状,清点筹码,规划路径。
时间锚点:大学开学初期。具体而言,是她十八岁,大一新生;陆沉舟二十一岁,大三,已是学生会副,在校园内声望正隆,陆氏集团处于扩张期,但实力远未达到几年后足以觊觎、吞并苏氏的程度;白玲同样十八岁,大一,家境普通(父亲是中学教师,母亲是普通职员),正急切渴望跨越阶层,寻找一切可能的捷径;父亲苏宏远五十二岁,年富力强,身体康健,苏氏集团在他的掌舵下稳健运行,如日中天。
自身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