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茶盏,白瓷与老船木相触,发出极轻的“叮”的一声。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向顾聿深,决定不再迂回,主动出击。在这位深不可测的男人面前,过分的掩饰和被动等待,或许更加危险。
“顾先生今天特意约我到这里,想必不只是为了请我品这一盏好茶吧?”她的声音不大,在寂静的茶室里却清晰可闻,带着少女特有的清软,却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努力维持的镇定。
顾聿深正端起自己那盏茶,闻言,抬眸。那双深邃如寒潭的黑眸,透过氤氲的茶雾看向她,眸底深处仿佛有暗流无声涌动。他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一个极淡、几乎不能称之为笑容的弧度。
“和苏小姐说话,总是这么……”他微微停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最终吐出两个字,“省心。”
他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茶台边缘,十指松松交握。那个姿势看似放松,却无形中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也带来了更强的压迫感。他的目光不再掩饰,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落在苏清璃看似平静无波的脸上,带着一种冷静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和评估,仿佛在掂量一件物品的确切价值,或者评估一盘棋局中,某颗棋子的潜在作用。
“我最近,在筹备一个新的投资基金。”他开门见山,语气平稳,如同在陈述一个早已决定、且不容置疑的事实,“规模不大,但方向比较聚焦。主要投一些高科技底层技术,和生物医药前沿领域的早期孵化项目。风险高,但一旦成事,回报也足够惊人。”
他顿了顿,目光锁定苏清璃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
“我看过你在秦老课上的发言记录,也大致了解了你之后的一些……兴趣方向。”他的用词很谨慎,“虽然观点还显稚嫩,逻辑链条也有可以推敲之处,但有些切入问题的角度,很刁钻,甚至可以说……有点意思。能跳出常规的产业分析框架,看到一些别人忽略的、或者不敢深想的关联和可能性。”
苏清璃的心,在他提到“兴趣方向”时,几不可查地微微一紧。面上却适时地浮现出一丝被如此人物“关注”和“评价”的羞涩与惶恐,她微微垂下眼帘,声音放轻,带着点不安:“顾先生过奖了。那些……真的只是我平时胡乱看了些杂书,自己瞎琢磨的,当不得真。在您面前,就是班门弄斧了。”
“是不是班门弄斧,是不是瞎琢磨,”顾聿深的声音平稳地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心里有数。我看人,很少走眼。”
他身体靠回原位,重新端起那盏已微凉的茶,轻轻晃了晃,看着澄黄的茶汤在素白盏壁内划出优雅的弧线。
“这个新基金,架构上比较灵活。我打算设一个双发起人模式。”他仿佛在闲聊般,语气随意,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需要一个在明面上,有足够灵气、胆识,并且……”他再次停顿,这次,目光变得格外锐利,如同淬了冰的刀锋,缓缓扫过苏清璃低垂的眉眼,“足够低调,懂得审时度势的联合发起人。我觉得,苏小姐你,很合适。”
“……”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滞了。
红泥小炉里的炭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壶中水将沸的“松风”声似乎也遥远了。古琴曲不知何时已换了一首,曲调更加幽深空灵。
苏清璃握着茶盏的手指,在宽大袖摆的遮掩下,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指尖微微陷入温润的瓷壁。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擂了一下,随即被强行按捺下去。
联合发起人?
和他顾聿深?
这简直荒谬绝伦,如同天方夜谭!她是谁?一个刚满十八岁、在京大读大一的“新生”,一个在所有人(包括她自己极力伪装)眼中,应该是沉浸在学业、社团、朦胧恋情中的普通富家女。而他顾聿深,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商界帝王,是连她父亲都要谨慎对待的庞然大物。
他看中她什么?那点“稚嫩”的课堂观点?这借口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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