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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淮扬云压城,东厂入虎穴
连绵数里,船上满载粮食、丝绸,过关卡时,漕帮把头只是递上一个腰牌,与关卡官吏对视一眼,便畅通无阻,从未见过有人查验货单,从未收缴过分文税费,朝廷定下的漕运规矩,在这码头之上形同虚设;江南世家的府邸,皆是深宅大院,亭台楼阁极尽奢华,假山池沼堪比皇家园林,府中金银堆积如山,奴仆成群,可上报给朝廷的田产赋税,却年年报穷困、报灾荒,称收成欠佳、入不敷出,不肯多缴一分税银,不肯为国分忧半分。



街头巷尾,无人敢议论官场之事,无人敢提及盐漕黑幕,百姓们即便心中有怨,也只能闭口不言,整个江南如同一个巨大的牢笼,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承恩看在眼里,沉在心里,他没有丝毫慌乱,更没有贸然行动。他深知,江南的利益集团早已根深蒂固,贸然抓人、抄家、声张,只会打草惊蛇,非但查不出实情,反而会让这些人抱团反抗,届时局面将彻底失控。他当即召集东厂亲信,沉声下令:“从即日起,所有人隐于暗处,暗查、秘访、慢挖、深钻,不抓人、不抄家、不声张,一点点搜集证据,把每一笔账、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查得清清楚楚,钉死在纸上。”



东厂众人领命,彻底收敛锋芒,化作无数隐匿在暗处的眼睛,深入盐场、码头、府邸、衙门,一点点扒开江南繁华的外衣,挖掘底下藏着的肮脏与罪恶。



这一挖,即便是见惯了贪腐、经手过无数大案的东厂中人,也个个心惊肉跳,后背发凉。



最先浮出水面的,便是震惊朝野的两淮盐运大案。



两淮盐运使、盐茶道官员、扬州及周边府县官吏、江南十大盐商,上下勾结,里应外合,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贪腐链条。盐运使收受盐商巨额贿赂,私自放宽盐引限额,默许盐商私晒私卖私盐,偷税漏税;盐茶道官员负责查验盐货,却与盐商串通一气,虚报产量、隐瞒销量,将大量官盐化为私盐,牟取暴利;地方府县官吏充当保护伞,对盐商的违法行为视而不见,甚至帮忙遮掩,从中分润好处。



东厂密探历经十余日的暗查,核对了数十年的盐引底册、民间私盐流通记录、盐商账户往来,终于算出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数字:整整二十年,这群人联手偷漏的盐税,高达一千三百万两白银。



一千三百万两,这是何等惊人的巨款!这笔本该流入国库、用于边防军饷、赈灾济民、修缮河道的银子,却被他们尽数瓜分。盐商们用赃银购置万顷良田,修建极尽奢华的园林别院,豢养数千私兵,横行乡里;官吏们用赃银贿赂京中权贵,谋求升迁,买田置地,奢靡无度;他们甚至用赃银私铸兵器,囤积粮草,暗藏异心,早已不把朝廷律法放在眼里。



紧接着,漕运的黑幕也被彻底揭开。



漕运总督、沿河各府兵备道官员、漕运水帮把头、漕商巨头,连成了一条死死吸附在朝廷身上的吸血链条。南粮北运,是大明的生命线,可从江南装船的粮食,沿途经过数十个关卡,每一关都要被克扣一层,漕官贪一点,把头拿一点,兵卒分一点,十石粮食从江南出发,历经千里漕运,抵达京师时,竟只剩下四五石,其余尽数被这些人私吞,或是变卖,或是囤积,流入私囊。



朝廷每年都会拨下巨额修河银、护漕银,用于疏通河道、修缮漕船、维护漕运安全,可这笔银子,九成以上都被漕运总督与沿河官吏瓜分。河道年久失修,淤泥堆积,每逢雨季便溃决泛滥,淹没良田,毁坏村落;漕船常年不修缮,破旧不堪,航行途中屡屡失事,粮食货物沉入河中,损失惨重,可负责漕运的官员们,却年年靠着这笔银子大发横财,对百姓的疾苦、朝廷的危机视而不见。



而最让王承恩感到绝望的,是第三桩查实的罪案——江南贪腐网络,竟直通京中皇亲、勋贵、宗室。



江南半数以上的世家大族,都与京中勋贵、皇亲国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是联姻通婚,儿女亲家;或是结党营私,利益共享;或是分赃合作,互相庇护。江南的世家与盐商在地方敛财,便会将大半利益输送给京中的靠山,京中权贵则在朝堂之上为他们说话,遮掩罪行,抵制朝廷的清查。上有京中权贵罩着,中有地方官吏扛着,下有富商世家顶着,这群人便有恃无恐,敢明目张胆地贪掉朝廷所有的税收,敢把江南变成法外之地。



这早已不是简单的官员贪腐,而是一个架空朝廷、把持天下财赋、威胁王朝统治的庞大利益集团,他们蚕食着大明的根基,吸食着国家的血脉,是大明身上最致命的烂疮。



短短半月时间,东厂搜集到的罪证,包括账册、供词、密信、往来票据、田产契约、盐引存根,堆满了东厂行辕整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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