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后山废弃训练场。
冷风刮得能把人的肺管子生生剐出血。
白鹰踩着枯黄发脆的杂草走入空地。
温酒今天没像个烂泥似的躺在地上。他盘腿坐在碎石堆上,酒葫芦随意丢在脚边,那把满沾铁锈的短刀横放膝头。
平时总蒙着脂粉气的浑浊眼瞳,此刻清醒得让人脊背发凉。
“你那个准备下半辈子跟尸花结婚的疯子导师,把阵型图发我了。”
温酒拍了拍膝盖上的刀鞘。
“五百只骷髅同步共振,零点三秒响应极限。”
他抬头看过来。
“你确定不是来找死的?”
白鹰没回话。他把左手插在洗得发白的口袋里,右手两指朝下重重压去。
泥土破裂的哑音连绵起伏。
一点五秒的绝对固定间距。幽绿色的鬼火在夜色中逐个点燃。
温酒冷眼看着,看了足足五分钟。
骨质躯壳突破地表站定位置。场上堆积到第一百具时,白鹰进行了第一次全员同步指令测试。
左转,交叉步进。
灾难发生了。
前排六十只骷髅执行了切角,后排四十只硬生生慢了一整秒。原本严整的协同变成街头斗殴般的踩踏事故。骨骼磕碰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阵型碎得连拼图都拼不上。
温酒给出两个字评价。
“垃圾。”
白鹰推了推金丝镜框,面不改色。
右手指环幽光一敛,上百具骷髅直接在原地崩解回泥土。
重来。暴兵再开。
数量提至一百二十只。同步率拔高到了七成。但边缘卡位的几个作战单位出现严重走位串联,二十几只骷髅硬是把自己右脚绊在左脚跟骨上,摔成一堆毫无美感的白骨柴火。
温酒终于拿起那把破刀。拇指推开刀格,翻了个面。
“你的精神力分配是平均灌注。蠢透了的乡镇作坊管理模式。”
他在石头上敲了一下刀柄。
“你甚至以为灰鸦那套协议是拿脑子连五百根线?你有三头六臂还是装了光纤接口?”
白鹰伸出的右手定在半空。
“传导层级。”温酒冷声点破战术盲区,“指令只需切给十个反应最优的队长级单位。剩下的烂摊子,归队长通过骨骼频率自行分发。”
精神信道从五百条硬性压缩到十条。
钟离岳那篇长达三百页的论文里,压根没提过这种下沉实操细节。理论家与杀人鬼的壁垒就在这里。
“他在论文里写的是宏观力学,实战这东西得自己拿命去悟。”
温酒轻巧地站起身。
白鹰立刻闭上眼,脑内那张庞杂凌乱的神经网开始强行修剪。砍掉冗余,重塑树状层级。
以一御十。以十统百。
三个小时后地平线泛起铁灰底色。
第三次全阵列测试。三百只灰白骨架陈列于此。
“向后,沉桩。”指令下达。
一圈幽绿光晕从十个锚点往外极速扩散。三百具躯壳整体下沉。
零点六秒。延迟硬生生砍掉了一半。但距离钟离岳推演出的致命死线还有一倍之差。
温酒向前迈出一步。
“理论的温床躺够了。”
手腕微转,刺耳的剥落声开始作祟。短刀表面的死灰铁锈层层剥离,碎铁落雪般坠地,掩盖在斑驳之下的乌黑金属本色露了出来。
刀刃薄得连光斑打上去都照不出折角。暗红血线顺着刀脊由下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