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两人有了次不太小的争端,好像是徐庆里让涂盼凤帮着瞒点什么,但涂盼凤没理她,害得徐庆里负重三十斤跑了一万米。累个半死的徐庆里怒火攻心地杀回宿舍,当时涂盼凤快要睡着了,手里握着项链,徐庆里上去就把人揪了起来,气冲冲地质问涂盼凤,结果对方耷着眼皮闷葫芦一样不搭理她,徐庆里窝火地一把拍开涂盼凤的项链,还拿脚踢个老远。
谁知涂盼凤像个疯子一样扑翻了徐庆里顺道给了她结结实实的一拳,徐庆里被揍懵了,看着涂盼凤跟扔了她孩子一样跪在水泥地上给项链扑灰,不可置信地骂道:“你大爷的!你他妈哪根弦安错了?!那么多人都犯事了就他妈你!就你把我供出去了!我他妈傻逼一样跑到十二点——-”
涂盼凤抬起脸,泄恨地吼道:“这是我男朋友送我的!”
“你男朋友送你的他妈的能怎么的?”徐庆里也一脸愤恨地吼,“你男朋友死啦?丫挺的,再也看不着了你?”
涂盼凤死死地盯着徐庆里,门上的小窗斜着倾泻下来的月光照亮了她眼底盈起的水光,涂盼凤双手攥成拳磕在黑硬的水泥地上,痛苦地垂下头,身体随着她拼力压下的情绪颤动了许久。猛然,她又扬起头,咬着牙瞪视着徐庆里,脸上已然挂上两行泪痕,她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嘶喊着:“是!他死了!他是缉毒警,被毒贩子弄死了!”
徐庆里哑然地怔在原地,半晌,她看着用袖子狠狠揩下眼泪的涂盼凤讪讪地说:“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你也要当缉毒警?我也要当的,咱俩是同行啊,我,我嘴欠,你,你担待一下呗…”
说完,徐庆里干巴巴地笑了笑,又探过身悄悄地观察涂盼凤什么反应。
“别哭了…”徐庆里牛皮糖一样黏过去,她把她哥惹生气的时候她哥也像涂盼凤一样闷着不说话,不要脸地道歉这招已经轻车熟路了,“我给你道歉,对不起嘛对不起嘛对不起嘛对不起嘛——”
徐庆里贴着涂盼凤耳朵念叨,涂盼凤不耐烦地挥开徐庆里搭在她肩上的手,起身走开了:“紧啷个啥子嘛,憨批。”
徐庆里傻兮兮地笑了两声,她听见涂盼凤都气出重庆话了,就问:“什么意思?”
涂盼凤爬上床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抓着梯子居高临下地白了徐庆里一眼:“夸你的意思。”
“骗我,才不是。”
徐庆里也躺上床后,她听见上铺传来极淡的一声笑。
说来奇怪,两人互骂互殴的那晚后关系反而变好了,徐庆里也不跟那帮糙老爷们儿一起吃饭训练了,总会顾及落单的涂盼凤。
当了舍友四个月,徐庆里才知道涂盼凤已经24了,她在重庆也是个成绩很优秀的女兵,和大她两岁的男友相恋后本来要趁前年过年领证的,结果男友牺牲在了前年的大年初三。
什么样的信念与力量会支撑一个女人一路闯进了这支均龄20的男兵部队?徐庆里越了解涂盼凤,就越钦佩她一分。
有一次去云贵高原执行训练任务,涂盼凤的脚踝被山区里的毒虫咬了,肿起来后她自己处理了一下也没太放在心上,带着刺痛肿胀异物感她也挺着参加了两天正常的训练,直到第三天在军靴硬料的不断摩擦下,脱下鞋后才厚厚的料子已经渗出血迹了,涂盼凤的脚踝更是血肉模糊。
徐庆里知道涂盼凤什么苦都能吃,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受不住时都会抱怨的话她从来不说一句,半点也不想别人觉得女人在军队里是种负担。
徐庆里骂她傻,搀着她就往军医那跑,走着走着涂盼凤就力不从心地跟不上了,加上白天高强度的训练,她直接蹲在了地上喘气,额头覆满了冷汗。
她是典型的川妹子长相,肤色白,怎么晒都比正常人白,圆脸圆眼睛,整个人钝钝的,性子也是,一根筋似的比驴都倔。
军医见了也骂她能挺,说这又不是真在打仗,有什么毛病怎么不提前说?干脆多挺几天感染截肢算了。涂盼凤一声不吭地挨着骂,徐庆里搀着她往回走时她也默默听着徐庆里骂她,末了还攥了攥徐庆里搀她时放在她腰上的手,只说了句“谢谢。”
徐庆里松开手把她撂自己床上后,生硬地说了句:“这两天你睡下铺吧。”
转过身之后徐庆里眼眶就湿了,她躺在涂盼凤的被子里擦了擦眼角,把头蒙在沾满涂盼凤味道的被子里抖着悄悄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