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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什么话,你要给素美一百,她还用抠唆啊。”祝四德骂祝民,一边从手绢里拿钱,“还不是为了给你省两个钱儿,给,素美。”
几个人正乱哄哄的说话,青叶从屋里拿出来一个蛋糕,“素美,咱们给祝贺准备了,别难受了。”
原来青叶和祝良今天回来,本来也有给祝贺过生日的意思,昨天就从蛋糕店预定了蛋糕。
素美一看倒是很快阴转晴了,那边祝民脸色却很不好。
他觉得他爸说的确实有道理:你要给素美一百,她还用抠抠索索?
他们两口子和父母现在没分家,家里条件也还算过得去,但是架不住自己没什么收入,全都靠庄稼和果树。钱是妈管着,他们原本就勤俭节约惯了,给他们俩的零花钱有限。加上他是村干部,有时候买烟,分给素美就没几个钱儿。
“你怎么了?”祝良看见祝民蹲在那儿发怔,还以为他为了祝贺没糖吃生气,“昨天拿回来那么多东西,你应该让素美带上两盒回去,这没这回事了。”
祝民也不看他,两眼空空看着前方,说:“那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得靠自己发家致富才行。”
“那你想过怎么发家致富没?”祝良问。
“想过,”祝民的眼睛终于聚光了,看着祝良说,“想了半天,啥都没想出来。”
祝良拍拍他的肩膀,“先给孩子切蛋糕去,这个事儿要从长计议。”
原本以为祝贺在姥姥家过生日,家里没什么准备,好在那年货里腊肉火腿罐头什么都有,就拆开了,配上家里的菠菜、酸菜、干豆角之类,很快就收拾出一桌菜来。
大家都热热闹闹逗祝贺。
你两岁啦,又长大了一岁。
大孙子,越长越机灵了。
比你爸小时候好带,他小时候不是抓猫就是逗狗。
只有祝民兴致不高,吃着饭还来了一句:“想想以前,咱爸过生日,我却跑出去请别人喝酒!还喝得家都找不着了,真是傻老帽儿一个!”
其他人都不在意他的话,反正祝民平常对自己下嘴、下手都挺狠的,打脸、剁手指的事儿都干得出来。
只有祝良觉得,他这个弟弟好像忽然之间成熟了。
下午阳光很好,祝大妈翻翻篮子里的荠菜说:“这晚上包饺子有点不够,我再去挖点去。”
青叶说她也想去。
素美说:“挖野菜有啥挖的?嫂子,一点意思没有。还不如在家看电视。”
祝良却说:“你想去就去吧,就是注意点胳膊。”还从屋里拿了双棉手套让青叶戴上,“别冻手。”
祝大妈说:“我挖,你挎着篮子就行了,手嫩,铲子别给你磨出泡来。”
婆媳俩人就出门了。
祝庄的冬天,出了村子就是麦子地,麦苗在安静的生长,柳树梧桐也都褪去了色彩,朝天空伸出黑灰色的枝丫。阳光很暖,且照耀千里,有种特别的广阔和坦荡。
青叶很喜欢这景象,觉得走在这样的地方,整个人都变得很轻快。
祝大妈一路跟她絮絮叨叨,这块地是谁谁家的,有一年种了白萝卜,长得跟小孩一样大,上称一看,八斤!
又走过一片沟,说:这是咱们家的瓜田,你爸说六几年发大水时候,这地里长了一个大面瓜,都等着靠它填肚子呢,谁知道刚熟就被人偷了!你爸哭了两天,馋的,饿的。
再走走,祝大妈又说:那是咱们家祖坟,祝良考上中专那年,我在这儿干活遇见一条两米多长的蛇,差点没把我吓死!他们都说是吉兆,别伤了它。我倒是没伤它,就是后面多半年它老跑我梦里来,把我给吓得,我的娘啊。
青叶笑笑的听着,觉得很有趣。
祝大妈忽然停住,歉意的说:“看我,光顾着自己说得高兴,都是些陈谷子旧芝麻的事儿,你烦不?”
青叶说:“不烦啊,妈,这些事儿多有趣啊。我小时候听人家妈妈、奶奶给小孩讲以前的事儿,总要蹭过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