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这些时日陆陆续续做了些梦。”
“梦里一直出现位女子,她就是这样的打扮,一直弹着同一支曲,一直一直——”
白芙夭抬起头与紧紧盯着她的帝王对上视线:“——在哭。”
肩上的抓力徒然松开,白发染鬓的男人似是被这二字重击,薄唇失了血色,眸光更是惊起波澜。
“因为总是梦见,所以我有一夜梦中忍不住去问了她。”
男人声色破碎:“……问了什么?”
白芙夭身形一晃,帝王赶紧扶住她的手臂才发现女子的左脚微微踏地不敢用力,应该是在跌倒中伤了。
“去让惠成尽快找个附近的大夫来!”
白芙夭连忙摆手:“不必不必,我没事,我只是想要回去了。”
可谁听白芙夭的呢,帝王再唤人拿走白芙夭一直抱的琴,这回扶她的胳膊轻了力道,却也没有放手,不轻不重不至于让人尴尬:“你还没有回答,你问了什么。”
“问她为什么哭。”
“她说她想跟喜欢的人长相厮守,可惜没办法再活一次。”白芙夭语气郑重:“所以,我说那我帮她活一次吧。”
“她就给我指了今天,指了这里。”
长相厮守。
再活一次。
帝王只觉得今日这灵山日光过于炫目灼热,照得他耳朵鼓鼓作响,脑子里反复着这两个词,他又何尝没有做过这样的冲动——和他最喜欢的人长相厮守一生一世。
山风突起,鹅黄色的衣带飘触在他玄色衣角,让他不得不再一次关注这个女人。
明艳昳丽令人见之难忘的美貌与记忆里的人并不相同,可这一切都如此恰好。
不可能有人知道这只曲子是他的皇后还是做小姐时,为当年做太子的他贺寿亲自所谱,也不会有人知道他对皇后一见钟情时皇后正是穿着这件相似模样的裙,便是都知,哪个女子会如懵懂小鹿一样在明知他是帝王的时候还毫无惧色?甚至妄加揣摩笃定他还会惦念一个去世多年的发妻?
佛法里常常会讲到缘分,也会说起宿命轮回。
没有一丝相似的两个人突然冥冥之中有了深切联系,是殷素语在这个女子身上投下了自己对吗?
她将人送到自己面前。
长相厮守,再活一次,仔细咀嚼回想,这两个词突然变得有了意义。
“你……不,皇上,您是皇上?”
看出女子在短暂的惊慌无措后扫过众人,再看到这大氅上的龙纹终于识得自己身份,帝王自然没什么好隐瞒,招人将整理擦拭好的琴又拿来:“再弹一曲?”
“谨遵圣意。”
白芙夭裹着大氅,轻瘸着在侍卫殷勤整理的一处空地坐下,靡丽眼神划过帝王,再划过陆凌。
她给了陆凌一个轻笑。轻蔑的笑。这笑轻得像云,谁也没有察觉。
陆凌目光沉沉看她,两个人的交谈花了一些时间,至尊至贵的男人态度转化很明显,虚扶的动作有种划归己有的意图,陆凌彻底懂了,与此同时又觉得可笑。
白芙夭说的,他一个字都不信。他不信佛也不信魔,故人托梦,不可笑吗?
她的意图不外乎是皇上!
在轻而易举勾走陆帧,随便给他一吻让他也心心念念后,白芙夭依旧不肯满足,将目标转向了嘉麟最尊贵的人。
他不知道白芙夭从何得知怎么引起皇上的兴趣,很明显,她成功了,这样的心机这样的胆量,步步为营一击即中,便是男子中能比得上她的也凤毛麟角。
这样的心性和谋略,偏生用在水性杨花、贪得无厌上。但要追根溯源的说,费尽心思不择手段向上爬,他和白芙夭是同样的人。
陆凌说不清如今的心情是欣赏多于厌恶还是厌恶多于欣赏,然而他现在很愤怒。比知晓白芙夭根本没将教坊司的文书给天香楼,放任自流□□夜进行还要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