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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过头看去,询问:“怎么了?阿嬷。”
“后个初一,你别忘了去山上找望道师父拿东西。”
“不行,你干脆剪完辫子就去吧。这一来一回都要一天一夜呢,这帕子等你回来在送也不迟。”
陈木古微微蹙眉,思考一下,轻轻点头,“行,那我一会做好饭就出发。”
“老婆子饿不死,你赶紧备点干粮去吧,”陈阿嬷摆摆手,扶着椅子费力地起身,一崴一瘸地往灰暗的小厨房走去。
陈木古沉默地看着陈阿嬷的身影,一瞬明亮的眼眸里含着星星点点的光,十分轻快地应了一声,站起来收拾东西。
冬天的天空很快就暗得不行不行,周围吵闹起来,各家各户收摊回来嚷嚷着娃赶紧回家吃饭。
等陈木古收拾好出发时,外头起了风,白雪悄无声息地拂拂而来。他安顿好陈阿嬷,又拐到隔壁王翠儿的家,站在门口瞧着里头一派祥和安宁的景象,面露难色,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王翠儿家是他们这一块最富有的,人在北城开了一家糕点铺,虽比不上东城的铺子,但胜在经营有善,收入十分喜人。
修葺干净的院子里,攀着葡萄藤的房檐下,放着一个热乎乎的暖炉子。边上坐着扎了两股麻花辫,穿着女校蓝黑校服的王翠儿,正抱着家里的小幺儿念着书。她脸颊饱满,一笑起来有两个小小的酒窝,特别像冬雪过去柳树枝头的春意。
“翠儿……”陈木古迟疑地出声,颇为为难,握着包袱的手指尖发白。
王翠儿余光瞧见门口立着的身影,立刻往四周看了看,确认她娘没在附近,抱着幺儿走向陈木古,视线落在他肩上的小包袱不禁担忧。
“阿苦哥,你这是要去山上啊?”
“我看这天路不好走,你不能等大风雪过去再上山吗?”
“没事,我走过几次,”陈木古摇摇头,小声道:“我最迟三日后回来,你有时间能不能看一下我阿嬷?”
王翠儿不再多说什么,她那双水葡萄似的大眼,弯弯得像个月牙,笑吟吟地说:“阿苦哥放心,咱老规矩就行。”
“你放心,我省得。”
王翠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行,阿苦哥注意安全。我订了新一期的新青年,回头给你看。”
陈木古眼睛倏地亮起来,“好。”
告别王翠儿,陈木古迎着雪就往前巷走。
住在前巷的阿嬷嬷是从宫里出来的宫女。
不正逢其时,人逃出来时落个跛脚,还失了声,只能靠剪发卖纸钱为生。只不过剪发的生意死气沉沉,纸钱的生意倒是红红火火。
“咚咚。”
“嬷嬷,我是阿苦,来剪头发。”
敲开阿嬷嬷家的门,陈木古表明来意。在这一片,与之相熟的人都只叫他的乳名,恐怕猛提陈木古三个字都要人想好一会。
“吱呀——”
大风呼啸而过,雪急不可耐地往院子里钻。阴暗晃悠的光下,阿嬷嬷上穿着深墨色绣梅花的长襟棉衣。
她半张脸上被印上一个囚字,却不是犯人。
虽然乍一看十分吓人,但,陈木古之前就觉得阿嬷嬷每一个神态都带着独特的韵味,举止间与西城格格不入。哪怕满脸沟壑的阿嬷嬷只是十分冷峻地瞧了他几眼就往里走,陈木古发现便是转身弧度都与常人不同。
大概这就是宫里的不同之处。
陈木古揉了揉冻得发红的耳朵,紧了紧衣服,站在外头拂去身上的落雪,随着前方走路缓慢蹒跚但优雅的老人往里屋走。
到了堂屋。
阿嬷嬷就从柜子里掏出一套工具。暗光下,面容微微柔和一瞬又恢复如初。她有些费力地站在屋中心的椅子旁,那半张印了囚字的脸在灰沉的光线里愈发恐怖,眼神总是弥漫着一股阴沉,实有偏凶相了些。
她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陈木古,用手指指椅子。
他也不怕,毫无避讳地与阿嬷嬷对视,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