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木古敲了敲碎珠的门,“碎珠姐姐,我来给你送帕子了。”
“进来吧。”
屋内传来懒洋洋的女声。
“吱。”
陈木古推开门,光线灰暗的房间里,侧对着门的长椅上。女子半露香肩,眼皮半垂,手搭在椅边,捻着支玉白的酒杯。
碎珠看也没看他一眼,只道:“放桌子上吧。”
“是。”
放好帕子,陈木古正要退出去。却听到碎珠低低吟唱出:“顾家有子名榆树,生性好学求上进——”
他顿住。
碎珠唱的顾榆树?
陈木古往碎珠那瞧去,只见碎珠坐起来,手浮在半空,指尖微动,好似在弹琵琶。她的神情伤愁,眼角含泪,就这么望着他。
不是,她好像透过他在看另外一个人,似乎有许多想问却不知如何问。
“顾郎~”
一声声拉长的声音从碎珠嘴里传出来。
不待陈木古反应,碎珠的五官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独留嘴的位置一鼓一陷,句句“顾郎”徘徊在四周。
“你是谁?”
“有什么事想告诉?”
“是不是你带走了段帆飞?”
陈木古强压着恐惧,手死死攥紧,舌尖顶着上颚一连问三句,回应他的只有吱吱呀呀的曲调和一张无脸的人。
随着时间推移,耳边咿呀的曲子愈发的重,陈木古有些受不住的夺门而出,不害怕是不可能。他也不是没被鬼撵过,甚至还被抓过,但从没遇到这么诡异的事儿。
冲出春宴楼,陈木古被迎面而来的大风雪吹得一个瑟抖。靠在一角巷子的墙角,凝视着雪落的弧度,他眼里泛起阵阵茫然无措,紧抿着嘴唇,心脏扑通扑通的不停地跳,手不自觉地攥紧。
若是拜望道为师让他开心,那么近日所得便是让他惊心不已。
呆在此处,仍旧能听见楼里的欢声笑语,琴戏并响。陈木古抬头望着泛起红的天,一直以来都拼命想逃避的事,在不知不觉之中越来越近。
雪越落越厚,风愈来愈刺骨,地面雪水融化的地面沾染着片片枯叶被踩成泥。他心中的一切放大、缩小、成团,最终藏在黑暗深处。
陈木古揉了揉眼睫沾惹的雪,白皙的脸颊被冻得发红,鼻尖亦是。他慢慢地松开攥紧的手,深深地吸一口气,转身抬步。
人要活着,工钱要结。
陈木古想着就朝里走去。
“顾郎……”
“你这是何意?”
姑玉的声音在距离他不远处的巷子尾处响起。
又是顾郎?
陈木古心中不免的震惊,不禁皱起眉头,迟疑片刻,步伐放轻,蹑手蹑脚地靠近声音来源。
“对不起,玉儿,家中母亲病危,我实在是无法不顾及。”
那姑苏之玉背对着他,身上仍穿着身黑色长褂,正拉着掩面而泣的姑玉说着话,语调温柔轻雅。
“无妨,玉儿理解顾郎。”
“只求顾郎莫要忘记玉儿。”
“好玉儿,你放心,我心中只有你一人。不过是时间早晚问题,待母亲病好,我便以八台之礼娶你过门。”
“玉儿不在意那些,只在意顾郎。”
“我亦是。”
“玉儿,我要赶回去照顾母亲了。”
“嗯,顾郎快去吧。”
陈木古藏在拐角处的矮墙下,听着姑苏之玉踩在积雪上离去。他慢慢地朝姑玉看去,她正望着那人离去的路流泪,眼中尽是不舍与深情。
半晌。
姑玉才擦干眼泪,从后门进入春宴楼。忽地,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