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木古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下去。就在此时,周围响起哗啦的声音,那些纸人纷纷囔囔着。
“该走了,该走了。”
“去哪啊?”
“随风而去,夕落而停。”
“……”
它们要走?
正陈木古怔愣时,不知道那位纸人用稚儿的音唱起了曲子。
“红花落,纸人归。未亡人,不知去向。纸人纸人,没家的人。他日我死阳关外,不知谁给我点灯。他日我死独木桥,不知谁为我落泪。”
一阵阵稚儿的歌声伴随着纸人的行动。它们行走僵硬却速度极快,躯体发出的声音木讷,宛如正在学走路的木头人。
须弥,一道陈木古比较熟悉的纸人在他耳边呢喃:“未亡人,要归家。春秋夏末,冬来雪起。小官人,来日再见。”
话音落,它将一个东西轻轻放下。
“在这屋。”
望道推门进入的瞬即,屋内只剩下一对新人躺在床上。跟着进入的老李一脸懵愣,呆呆地问:“不是,它们还有过家家的癖好?”
望道:“……”
随门开,风吹入,红箩蔓帐,烟熏淡香。红双喜散发着淡淡的隐光,纸人被套上绣灵鸳鸯的新婚衣,桌角的红蜡微微弱弱地晃动。
他们被摆放在一起的手上有一张红纸,上头写着:有缘再会。
老李震惊完,就趁着光伸头看去,不禁发出惊叹:“老道,这纸人画得惟妙惟肖,像极了我家小少爷和你家小徒弟,那林夕绣手上活真不错。”他嘴里不停啧啧称奇,“没想到啊,我活了几十年到了半截身子入土的年纪,没想到还能见到这么多稀奇的事。”
“不过哎,”老李直起腰,视线扫了一圈,“我家小少爷呢?”
这厢望道嘴角抽搐一下,不答反转而说:“老李啊,还有更稀奇的事,你想不想知道?”
老李朝望道看去:“啥?”
望道轻轻颔首,漫不经心地说:“呐,床上你说像你家小少爷的纸人就是你家小少爷。”
“?”
“什么玩意?”
老李神情倏然惊恐,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穿着新娘服的纸人,声音不自觉的磕磕绊绊地说:“我,我家小少爷?死,死了?”
望道瞅着老李,有点疑惑,这个人怎么跟正常人不一样?段家都喜欢鹤立鸡群吗?
“啊呜呜,小少爷啊。”
“你怎么能死啊,你怎么能死啊。”
还不待望道出声。老李就哇地一声哭出来,紧接着扑通一下跪下,手臂攀在床边嗷嗷地哭起来。
“小少爷啊。”
“呜呜啊啊,你怎么能死呢?你怎么可以死在我前头?”
“我妻儿老小怎么办?”
“天啊,你怎么可以死。”
此时。
用老泪纵横,悲痛欲绝来形容老李一点也不为过。他想碰纸人却不敢,只能瑟缩着手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床板,恨不得将段帆飞拍醒。
望道搔搔头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这老李也太能哭了吧。
“行了,没死,”望道用桃木剑戳戳老李,“差不多得了。”
老李抽抽嗒嗒地说:“没事,你不用骗我了,我知道你是想安慰我。我没事,大不了就死跟我婆娘老母一起死罢了。”
“只是可惜了我闺女。”
望道:“……真没死,我刚说着玩。”
“!?”老李张着嘴,呆滞地看着望道,两行热泪夺眶而出,“真,真的?”
“真的。”
望道踢了他一脚,“你别嗷了,将纸人抱起来回季无常那,我随后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