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绵桉莞尔一笑,“会的。”
她整了整衣裙,简单洗掉手上的血污,站起身来,迎着凶神恶煞的叛军走出去,对包围上来雪亮的剑尖视若无睹,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她周身气度不凡,小兵摸不准底细,也不敢轻举妄动。
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感觉在指引着她,沈绵桉停了下来,叛军绕过她两侧归队。
一人一骑在暮色之下缓缓向她行来。
浓黑锋利的长眉,点漆般的星眸,优雅流畅的唇形,似笑非笑地勾着,虽然还是同样昳丽的形貌,但眉目间已褪去了从前那份骄傲放纵,棱角分明,疏冷若冰雪。
她漠然地问他,“我兄长呢?”
他微微抬眉,继而微笑道,“死了。”
也许是刚刚杀完人,他眼中的杀意与残忍还来不及退却,鬼魅如地狱修罗,手中的银枪滴落鲜血,身后无数死尸,苍白的脸上溅了血,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霍湛还特地将副将最疼宠的小女儿捉来,让她亲眼看着自己阿爹是如何死去的,随后将那可怜的女孩儿扔回给她肝肠寸断的母亲,让副将一家永远活在痛苦之中。
不知他做那些事的时候,是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脸平静冰冷。
沈绵桉略略恍惚。
那个趾高气扬,永远嘴硬心软的小少爷,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记忆。
3
沈绵桉的出身,有些不大不小的尴尬,她虽出生在临安沈家,却是庶女,生母是她父亲的心爱之人。却因为异族人的身份不能被娶为正妻,只能委身为妾。
阿娘容姿艳美,这样的艳美实在遭人嫉妒,各家的夫人从没有接受阿娘的意思,眼中总是带着轻蔑与嘲笑,连她也要被人私底下叫做杂种。
阿娘终日郁郁寡欢,在生下弟弟后撒手人寰,因为弟弟不曾足月,先天病弱,也没能活得下来。
阿娘走后,兄长沈朝桉与姐姐沈雪桉来亲自接她回府,抚养她长大,沈绵桉虽为庶出,却从不曾被亏待过。
在她十一岁那年,不过初初表露了一番对医学的兴趣,沈朝桉便替她求了去鸿都学宫的名额。
医女的地位低下,兄长与姐姐却只因着她喜欢便全力支持。
只是她日日待在鸿都学宫中,兄长与姐姐也难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霍湛那时没少欺负她。
霍湛出身名门霍家,是最受宠爱的嫡幼子,长得一副极好的面相,还天资聪颖,不过随意下场一试便中得会元。
彼时少年慵懒地躺在红粉场上,纤长手指随意握笔,恣意挥洒间便是一篇锦绣文章,风姿冠绝京城。
鸿都学宫上下对他几乎都是有求必应,遑论少女们见到他时绯红的脸颊。
唯独只有她不给他面子。
她虽然身娇体弱,但她长在沈家,她的爪牙锋利得很,霍湛每每来招惹她,总是讨不了好。
她不喜欢霍湛,因为他的惫懒轻浮,仗着家世良好和天资聪颖,便随意拿底层百姓取乐,故意纵马长街糟蹋卖菜小贩辛苦一年的收成。
她看不过眼,不但给菜贩治了伤,还给了银子补偿菜贩的损失。
霍湛许是瞧着她有趣,问了她一句,“沈家的小娘子竟是这般的滥好心?”
她站起身来当街申斥他,骂的什么她早就记不得了,只记得那天霍湛的面皮上红一阵白一阵,显然是气急了。
她和霍湛的梁子就是这么结下的。
后来霍湛便乐此不疲的日日捉弄于她。
她走到哪霍湛便跟到哪。
在她回府的必经之路上突然跳出来,嘲讽她被夫子抓住打盹的窘迫;她新打的首饰,霍湛隔天便打一套一模一样地送给戏子;霍湛甚至盘下书局,凡是她要的医书,霍湛统统不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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