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两人正在死寂森林之中,临着一条溪水,没有真正脱离龟寇栖息的大本营,虽然此处偏僻,周遭无人,但还能隐隐看到远处灼热的火焰和大半身子没入树冠顶的朱雀。
这是汤昭选择的暂时安全区,他也没办法选更远的地方,一来森林本就是人造,规整如兵阵,他找到一条水流冲刷的相对开阔地面不容易。
二来把池副使带出来的那道光穿梭距离也有限。
毕竟是刚刚开发出来的新剑术。
汤昭正要问那边战场的情况,就见池副使先瞪眼看他,追问他剑客的事,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出鞘的剑,心中恍然。
如果不是铸剑师,所有人看到的剑都是带剑鞘的,佛剑从剑炉里出来就是连着鞘的,就像鸡蛋生出来就有鸡蛋壳一样。能不能和剑匹配,就是看能不能把剑从剑鞘里拔出来。刚刚匹配上的剑生,能把剑拔出一部分,只有到了剑客,才能让剑脱鞘而出,一剑光寒十九州。
不管这种想法有什么问题,但是拔剑——是剑客,背剑——是剑生,拿着剑——可能啥也不是,这本是公认的道理,九成九不的。还有……还有……还有剑象呢?剑客第一次悟剑,剑象会盛大降临的,我怎么没看到你的剑象呢?”
汤昭有些无奈的看着他,还真有点不好解释,因为没办法直接说:其实我就是一瞬间悟剑了,但当时确实考虑到你们在外面围观,不好叫大家都等着,所以用了罐藏时间加速了一下。
其实加上罐藏时间,成为剑客用了好几个时辰呢。
说实话,一开始他是没想到能那么快悟剑成为剑客的。他也没有必要追求这种极限速度,剑客这条路也不比谁悟剑快、成剑客早,比得是最终谁走的更远。悟剑时厚积薄发,水到渠成未必就不好。
汤昭这两年一直准备的是铸剑,虽然也准备着悟剑,但次序要稍微靠后。他也做好了悟剑困难的准备,虽然悟剑和头脑关系没那么大,但事事高过常人的天才张融也需要一年,其他人折腾几年再寻常不过了。有的世家子弟年幼时便和剑睡在一起,朝夕相处,拖了十几年、几十年徒劳无功的也不是没有。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长时间不能悟剑成功,就背着剑行万里,应该直接迎出去,还是在那种时刻伸手去拿了那把剑。
拿到剑的感觉——非常的温暖。
他曾经拿过权剑,拿过术器,拿过合适自己的法器,都在一瞬间感受到了强大的力量,甚至对他的身心都造成了强烈的冲击。
然而这把剑没有,一切都是那么温暖,那么柔和,就像泡进了温泉水,不,比泉水更轻盈,就像一场冬日里的日光浴。
渐渐地,他已经感觉不到剑,也感觉不到外面的光,光已经融入他的身体,光芒也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们相融合,没有一丝不适感。
在薛闲云的旁观视角下,刚出炉的剑已经悄然出鞘。
出鞘三寸,是为剑生。
一般情况下,剑与剑客的第一次会面也该到此为止。剑生要将剑鞘合拢,在漫漫悟剑之路上,求的是某一瞬间,剑刃从剑鞘中脱鞘而出,如开山裂石。
剑心的第一重境界——金石为开。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无他,诚心尔。
任你有青云之志,有圣贤之思,有盖世之才,叩不开悟剑之门。剑心的第一步,是真诚。
对剑真诚,对己真诚,直指本缘分,他从水池中得到了《大日神车经》,修的罡气是大日罡气,连内力也改修了被称为太阳之火的《丙火心法》,灵感方向也是火焰,连带着剑种也和他相配,所用剑身材料更是以“金”为主,那也是阳光的颜色。
一切的一切,难道不是命中注定吗?
今日握住剑,也感受到了剑似阳光一样的元气,是天意吧?
其实他早就这样觉得了,只是总觉得认定自己是“太阳之子”,未免中二可笑,哪怕在心里想想也觉得羞耻。唯独当世间一切杂虑消失后,自己也不再有世俗之念,能够这样安静的、细细的思考,能够追朔过那么久远的时光。唯独这时,他手握这把和自己心血相连的剑,心底的想法也如温泉里的泡泡一样一个一个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