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
狄思威路719号。
西村班机关。
办公室里的空气,被那份摊在红木办公桌上的电报纸吸干了,沉滞得令人窒息。
光影透过百叶窗,在西村展藏铁青的脸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同的条纹,像囚笼。
电文来自陆军特务部的机构,措辞是标准的官方体,但每一句都像浸透了冰水的鞭子:
“……尔等行事疏漏,竟使帝国于国际视听前陷入被动,殊为可憾……西村展藏身为机关长,责无旁贷,着即申斥,深刻反省……
兹为严肃纪纲,并图改进,特命市府课兼文化课课长甲斐弥次郎,协助处理善后,并可从文化思想层面,另辟蹊径,以补阙失……
望二人一致团结,戴罪立功,勿负上峰之期待……”
“一致团结,戴罪立功”
西村咀嚼着这八个字,牙龈发酸。
电文没有撤他的职,却抽走了他一半的权威,塞进来一个“协助”他的甲斐。
协助?
监督!
制衡!
分权!
陆军特务部那些长官那令人熟悉的平衡术。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椅子上的甲斐。
甲斐弥次郎戴着擦得纤尘不染的眼镜,坐姿端正,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谨,迎向西村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神。
“甲斐君,”西村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生了锈,“恭喜。上峰对你寄予厚望。”
“机关长言重了。”
甲斐微微欠身,声音平稳无波,“在下才疏学浅,都是按长官的指令,必定尽心竭力,协助机关长挽回局面,以报上峰于万一。”
甲斐语气恭敬,却他“协助”两个字,咬得清晰而自然。
办公室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跳动,声音和甲斐的话一样刺耳。
西村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那份电文:“甲斐君是文化课长,精通汉学。当知华夏有句古话,‘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甲斐的镜片闪过一道微光:“是,还有一句,‘亡羊补牢,犹未为晚’。”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接了三秒,也许更长,都看到了对方眼底复杂而现实的计算。
无论以后如何,现在,电文是悬在两人头顶的刀。
此刻,无论有多少龃龉、多少不甘,第一要务,是让这把刀挪开,或者,让它落到别人头上。
“索德斯内。”
西村终于将目光从甲斐脸上移开,投向对面‘八纮为宇’的条幅,语气恢复了机关长特有的那种冷硬:“只是,这牢笼破了窟窿,总得有人出来,给上面一个交代。”
“机关长英明。”甲斐点头,知道戏肉来了,“不知机关长属意,由谁来‘补’这个窟窿,最为妥当?”
“我们自己的人,宫岛保志、菊池真隆、绪方不二房,”西村报出三个倒霉蛋的名字,“办事不力,疏于查察,记过,调离原岗,以观后效。”
甲斐默默听着。
这是题中应有之义,表面功夫还是需要滴。
自己人,虽然要罚,但是不能太过。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但是,有些人办事不力,必须严惩不贷!”
西村从条幅上收回目光,盯着对面的甲斐,像在猎狗在审视猎物
甲斐心领神会:“机关长的远见,甲斐望尘莫及……现在的那些帮会组织,良莠不齐,经常误事……”
“黄道会。”
西村缓缓吐出三个字,像吐出了肺里的脏东西:“不过常玉清会长,还是识大体的……但他手下的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