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伦敦,终于有了夏天的意思。
阳光不再是春天那种软绵绵的、试探性的暖,而是实实在在的热,照在皮肤上有重量。
校园里的草坪上躺满了晒太阳的学生,脱了上衣,戴着墨镜,像一群慵懒的海豹。
但叶归根和杨成龙没空晒太阳。暑期课开始了。
农业经济学的教室在旧教学楼的三层,一间不大的阶梯教室,坐满了二十来个人。
萨克斯教授站在讲台上,穿着一件短袖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晒成古铜色的小臂。
“今天讲的是非洲农业发展的实地案例,”
萨克斯教授把一摞资料分发下去,“这是我2018年在坦桑尼亚做的调研。你们有一周时间,写一份三千字的分析报告。报告的要求只有一个:提出你的解决方案。”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举手。
“教授,是个人完成还是小组?”
“个人。”
又有人举手:“评分标准是什么?”
萨克斯教授看了那个学生一眼,是一个金发的英国男生,穿着件昂贵的polo衫,领子竖起来。
“标准是:你的方案在坦桑尼亚能不能用。”
金发男生愣了一下。“可是我们没去过坦桑尼亚。”
“所以你要用脑子想。”萨克斯教授说,“不然你以为大学是干什么的?背书?”
教室里有人偷笑。金发男生的脸微微泛红,但没再说什么。
叶归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翻着那份资料。坦桑尼亚的一个小村子,三百户农民,种玉米和木薯。
问题是:产量低、销路差、没有加工能力。资料里有数据、有照片、有访谈记录,厚厚一摞,四十几页。
他开始看了。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无意识地动着,像在默念什么。
杨成龙坐在他旁边,也在看,但速度明显慢一些。他看东西的习惯是从小养成的——一字一句地读,不漏掉任何一个细节。这让他扎实,但也让他慢。
叶归根不一样。他看东西像扫,眼睛在纸面上飞快地掠过,但重点一个不漏。这是叶雨泽教他的——先看框架,再看细节,框架对了,细节就不会跑偏。
四十几页的资料,叶归根四十分钟看完了。杨成龙看了大概三分之二。
“你看完了?”杨成龙压低声音问。
“嗯。”
“怎么样?”
“有意思。这个村子的情况,跟红山牧场有点像。都是偏远地区,都是农产品卖不出去。但非洲的情况更复杂——气候、土壤、基础设施,都比红山牧场差。”
杨成龙点了点头,继续看。
下课后,两个人走出教学楼。阳光刺眼,叶归根从书包里掏出一副墨镜戴上。
“你什么时候买的墨镜?”杨成龙问。
“伊丽莎白送的。说是意大利的牌子,我也不懂。”叶归根推了推镜框,“好看吗?”
“像个纨绔子弟。”
“我就是纨绔子弟。”叶归根笑了,“走吧,吃饭去。”
两个人往餐厅走。路上经过一片草坪,草坪上坐着几个人,正在聊天。
其中一个就是课堂上那个穿polo衫的金发男生,旁边还有三四个人,看穿着打扮,都不是普通人。
“嘿,华夏人!”金发男生喊了一声。
叶归根停下脚步,转过头。
“你叫叶归根,对吧?”金发男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走过来。他个子很高,一米八几,比叶归根高出小半个头。
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不是挑衅,但也不是友好,更像是打量。
“我是威廉·阿斯特。我父亲是阿斯特集团的董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