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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1558 章 张母教子
半边脸沐浴在银辉里,另半边隐没在暗影中。



而那只左眼——



那只瞳孔泛白、失去光泽的左眼——



空洞地望向门口的方向,没有焦点,没有倒影。



那是丈夫过世那年,她一夜之间哭瞎的。



十六年了。那只眼睛再没有流过一滴泪,却也再没有看见过任何东西。



张信看着母亲那只黯淡无光的眼睛,心中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有根针从胸腔正中间直直地穿过去。



他撩起官服的下摆,跪倒在地,额头触碰冰凉的地砖,郑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额头与砖面碰撞,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在堂屋里回荡了片刻才散。



“儿子给母亲大人请安。”



老夫人脸上绽开一个慈爱的笑容,抬起手向他招了招。



那双手枯瘦,骨节粗大,手背上布满了褐色的老年斑。



她有一只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可她认得儿子脚步的分量,认得儿子呼吸的节奏。



从张信进门时那个犹豫的停顿里,从那声请安里强压着什么的一丝颤抖里,她听出了端倪。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我儿今日——”她微微偏头,用那只尚能视物的右眼看着儿子,声音慈和而温柔,不急不慢,“可是有什么心事?”



张信的心猛地一紧,面上却纹丝不动。



他站起身,几步走到母亲跟前蹲下,双手握住母亲那只冰凉枯瘦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母亲多虑了。”



他的声音温柔平稳,带着几分刻意的轻快,和佛堂里那个嘶哑绝望的声音判若两人,像是换了个人。



“近来府中公务繁杂,衙门里的事一桩接一桩,儿子实在抽不出身来陪伴母亲。一念至此,只觉心中惴惴,愧疚难安。”



张母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她坐在圈椅里,那只尚能视物的右眼定定地望着儿子,目光在他脸上来来回回地扫了好几遍,像在读一本写满了字的书。



每一行都读得仔细,每一页都不肯放过。



佛堂里的长明灯将她佝偻的影子投在墙上,黑黢黢的一团。火苗轻轻晃一下,影子就跟着晃一下,仿佛连影子都在替她叹气。



良久,她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那笑容里有心疼,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看透了的了然。那不是刚刚看透的,是好多年以前就看透了,只是一直没有说。



“老婆子虽然眼瞎,但是心还不瞎。”



她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拍了拍身旁的蒲团。那只手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像几条蚯蚓爬在松弛的、布满斑点的皮肤底下。



她拍了三下。不急不缓,每一下都拍在同一个位置,轻轻柔柔的,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那是当了三十年的母亲才会有的手势——



不急不慢,但你必须过来。



“过来坐。”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调不高,甚至算得上温柔。可张信听了却不敢有半分违拗。



他从小就知道,母亲说话越轻,事情越大。



张信迟疑了一瞬。他下意识地搓了搓自己的手指——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每次在母亲面前藏不住心事的时候,手指就会不受控制地绞在一起。



他起身走过去,撩袍在母亲脚边的蒲团上坐下。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十指不自觉地交缠着,指缝间全是汗。



他今年三十出头,在军营里说一不二,操练场上几千号人听他一人号令,连咳嗽都不敢大声。可坐到母亲脚边,他觉得自己又变回了那个挨了军棍不敢吭声的半大小子。



那年他被父亲罚跪在院子里,膝盖跪烂了都不掉一滴眼泪。可母亲只是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他鼻子一酸,眼泪就差点掉下来。



此刻也是这样。母亲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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