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和灰尘从头顶簌簌落下,掉进陆辰肩颈衣领里。
他没动,就站在那具僵立的铁兽旁,侧耳听着石闸外越来越疯狂的撞击声。
轰——!
最后一声巨响,厚重的石闸猛地向内爆开一道裂缝,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整个岩壁!
碎石飞溅。
一只手从裂缝外伸进来,抓住豁口边缘狠狠一撕——
哗啦!
石闸被硬生生撕开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窟窿。
方启浑身是土,脸上挂着血道子,喘着粗气从窟窿里撞了进来。
他身后,十几个同样灰头土脸的斥候跟着涌进,刀锋出鞘,反射着溶洞里昏黄的油灯光,瞬间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陆县公!”方启吼道,声音炸得像雷。
他目光扫过溶洞,落在被叶竹刀锋抵着的谢安身上,瞳孔一缩,二话不说,横刀就举了起来:“娘的,果然有埋伏!兄弟们——”
“慢。”
陆辰一个字,不高,却像冰水浇进了滚油。
方启举刀的手顿在半空。
陆辰没看他,走到那具铁兽前,伸手摸了摸胸甲上那道深深的旧伤疤。
疤口斜贯左胸,边缘的甲片都翻卷了,锈蚀得厉害,摸上去坑坑洼洼,像一道被时间风干了的狰狞伤口。
“这道口子,”陆辰开口,声音不高,落在死寂的溶洞里却格外清晰,“不是刀剑劈的,也不是凿子砸的。”
他转过身,看向谢安。
“武德二年,公输堰先生主持‘冲阵铁兽’第一次试运行。”陆辰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讲昨天晚饭吃了什么,“那天校场上,三架床弩走火,三支重箭射偏了一支,正好打在正测试的铁兽左胸。”
谢安瞳孔微微一缩。
“那一箭,”陆辰继续道,“擦着铁兽的机枢核心过去,偏离了三寸。铁兽当场停摆,公输堰先生趴在地上检查了半个时辰,最后结论是——核心齿轮组被打得错位,但没彻底报废。”
他顿了顿,目光如钉子一样钉在谢安脸上。
“你能让它重新启用,对吗?”
溶洞里安静得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还有方启他们粗重的呼吸。
谢安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能。”他说,“但需要重接联动杆,还要注入三斤桐油润滑核心齿轮。另外……”
他抬眼,看向那具铁兽,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它太老了。就算重启,沿着预设的矿道行进五百步左右,内部老化的簧片和齿轮就会彻底绷断,动力耗尽,变成一坨废铁。”
“五百步。”
陆辰重复了这个数字。
他转身,蹲下,手指摸上铁兽左足底部。
那里磨损得最严重,金属足掌边缘已经磨得发亮,脚底板刻着几道深深的沟壑,沟壑里卡满了碎石和黏土。
陆辰捏起一点碎石,搓了搓。
“这具铁兽当年试运行时,”他抬头,看向溶洞北侧那条被钟乳石半掩的狭窄通道,“预设的矿道,是不是通向北麓?”
谢安没回答。
但公输翎已经冲到了第五具铁棺前。
她动作快得像阵风,手指在棺盖侧面某个位置摸索两下,猛地用力一按——
咔哒。
棺盖侧面弹开一个巴掌大小的暗格。
她从里面摸出两样东西。
一根手臂粗细、泛着青铜光泽的联动杆,还有一个小陶罐,罐口用油布封得严严实实。
“备用件。”公输翎把东西抱在怀里,扭头看向陆辰,眼睛里亮得吓人,“还有桐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