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口的黑暗中,什么都没有。
只水车轮轴的声音遥遥传来,单调得像在那里响了一万年。墨微辰撑在石台上,翘首看了好一会儿,却只看到石台另一侧,面朝甬道而坐的珍珍。
她等了许久,直到手臂酸软,也没等到什么不同。墨微辰收回目光,转身仰面坐下,靠回了石台。
她是祈求过有人来救她,她的祈求也得到了奇迹般的回应,可即便如此,她也从来不敢想,来的那个人会是他。
如今一切落定,甬道的那一头,怎么可能还有奇迹?
“他已经死了,”墨微辰自言自语,“也不知道我在期待什么。”
姚凌珍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本来是该死了,”声音微弱地响起,“但没死成。算起来有你的功劳。只是”
墨微辰竖起了耳朵。
姚凌珍接着说道:“你这傻姑娘,杀人的时候怎么还自报家门?生怕人家不知道是你做的一般,傻乎乎地让船夫告诉天下人,人是你杀的…望君山那么多信徒,你难道不想过清净日子了?”
姚凌珍顿了顿,攒够了力气,才往下说,“这事儿传到我那里,他是死是活,我本不想管,但我总得来瞧你一眼。加上他派来看管我的那个护卫,也耐不住要看看主子我们俩是第一个赶到的,运气不错,捡他起来的时候,还有一点热乎。”
墨微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而姚凌珍忽然话锋一转,轻声埋怨起来:“秦无瑕这人真靠不住!他压根没能耐履行承诺,把你护好了…“
后面的话她听得模糊,因为甬道的尽头,又传来了一个人浅浅的脚步声。
墨微辰攥紧了衣角,再一次回头去看。
一个男人从黑暗中走出来,一身灰布护卫打扮,看见墨微辰,目光顿了一顿。
是霄莱。
见了墨微辰,他点头行礼,不算恭敬,有种疏离。但当他目光下移见了珍珍,眼睛立刻装满关切,便要靠近。
姚凌珍急急开口:“别过来,地板有机关…”
墨微辰提起的心,又沉了下去。
还是姚凌珍又拉了她一把:“辰儿你不必心痛,将养两天他又活蹦乱跳了。也不知穿这一身白是何居心”
白?
墨微辰又瞧了霄莱一眼,他这一身衣服绝对称不上白
她支撑着石台站起身,第三次,终于看见了那个人。
秦无瑕着一身雪白,就这么出现了。
他看上去非常不好。
比她刺伤他的时候更不好,比他在船上昏迷的时候更不好,比她见过的任何时候都更不好。
连手都拢在袖子里,只露出一截苍白的、几乎没有血色的指尖。他的脸比衣裳更白,像纸又像瓷,连嘴唇也没有血色,整个人在黑暗中白得如一缕幽魂。
他的脸太容易聚集目光,雪白色的衣袍整齐而对称,又衬得他姿态端正又风仪万千,教人根本注意不到,他是坐着的。
他的身下,是一具铁木打造的四轮车。
墨微辰愣住了。
她情不自禁走出来,走向他,想要将他看得更仔细。腿是软的,膝盖在发抖,但她还是坚定地一步又一步,直到他的面前。
霄莱迅速挡在秦无瑕身前,眼神满是戒备,有警惕。墨微辰从震惊和欣喜中回过神,突然明白了霄莱在怕什么——
毕竟是她,害秦无瑕只能坐在四轮车上的。
“来扶我一把,顺着辰儿走过的路过来。”见霄莱不动,珍珍又道:“你不帮我,我要失血而死了。”
霄莱停顿了一瞬,最终还是从秦无瑕面前让开了。
甬道前,便只剩下她和秦无瑕。
眼睛望着眼睛,可谁也没有说话。
心中各种念头纷乱。眼前是真实的秦无瑕,不是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