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室宗王,看起来风光,可在这般乱世中,却也像是无根之木般,随波逐流。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世之名言,其实,这几年时间,诸王的日子还相对好过一些。
至少说,无论是李克用,还是陈从进,都没去羞辱或是屠杀过宗王,比起当年黄巢入长安,亦或是在权宦的压迫下,那还算是幸运一些。
俗话说,蝼蚁尚且偷生,况人乎,唐廷倾颓,这些宗王既无力扭转大局,那剩下的,也只能是尽力保全自家性命。
而李籍的建议,确实让他们看到了一条生路,唯有这般疯,这般蠢,这般烂到骨子里,那位手握生杀大权的梁王,才会懒得杀他们。
不过,洛阳城中,这些宗王的举动,让陈从进都看不下去了,于是,陈从进密令刘小乙,把这些人赶回家去。
刘小乙告诉他们,只要安分守己,大王不会害了他们性命,别成天光着身子在大街上瞎跑,简直是有辱市容。
而在整个六月份,洛阳城中,唐廷亡国之象,也愈发的明显。
从六月十二日开始,共有四十余州的刺史,接连遣使驰驿上书,奏报地方祥瑞迭出,皆暗合梁王有德,天命将移之兆。
有州奏,境内枯木重生,枝干隐隐有梁字纹路,盘曲如蟠龙,又有人言,田间嘉禾一茎九穗,穗头皆南向而垂,人皆谓之向王而拜。
有刺史称,黄河清浅数里,沙石见底,古来有言圣人出而黄河清,也有人说,山中白鹿夜鸣,声闻数里,不避人畜,是为仁王出世,百兽来服。
每一折祥瑞表文,落笔必绕一句:“此非天降之福,乃梁王功德厚积,上感天心,下应民望所致。”
总而言之,这些全是政治表演,短短十余日,奏疏迭至,朝廷诸公无一人敢对这些祥瑞,提出异议。
禅位的进程,已经启动了,洛阳宫城之内,旧朝旌旗在风中瑟瑟,仿佛已能听见改朝换代的脚步声。
而陈从进也没发声,暂时只当这些事不存在。
陈从进这个时候,已经在筹备让陈韬挂帅,南征赵匡凝了,眼下是因为刚刚班师,还需要一些时间,让军士休息。
出兵的时间表,陈从进定在三月后,也就是秋收之后,粮草入库后,再行出兵,那样时间更充裕。
至于真正完成禅位进程,那肯定要到明年了,用半年的时间,虽然略急了些,但也还算过的去。
乾宁二年,六月二十一日,赵匡凝遣使去洛阳,求见陈从进。
陈从进接见了使者,赵匡凝的意思,陈从进听明白了,那就是赵匡凝自认为打不过陈从进,所以说,不想打了。
说实在的,赵匡凝是陈从进给长子选的对手,是用来刷威望的磨刀石,他不愿意打,那也得打,就算要投降,那也得等陈韬到襄州后再投降。
除非是赵匡凝豁的出去,现在就跑路,否则的话,他这顿打是绝对躲不过去的。
况且,赵匡凝打仗不行,要求还挺多的,居然要求陈从进,要忠于朝廷,效力大唐。
还说洛阳城中风言风语甚多,希望陈从进能加以处置云云。
陈从进对此,不置可否,也不说同意还是不同意,只是把使者赶回襄州。
而这个态度,也已经很明显了,那就是战争不可避免。
乾宁二年六月二十六日,梁王陈从进上表朝廷,奏请以世子陈韬为主帅,大开军府。
天子虽在深宫,亦知此事无可逆转,只得准奏,当然,他也没反对的资本。
前些时日,皇帝在深宫中,与独孤损,柳璨,崔远三人的谈话,居然一字不漏的泄露出去。
李籍亲自给皇帝送来了一封文书,上面只要三人会面时,互相说的话,那一字一句,几乎就像是李籍亲自在旁边听的一样。
这让皇帝感到十分的恐惧,李籍在走之前,还给皇帝留下这么一句话。
“元子攸手刃尔朱荣于殿上,一时意气,可是最后又能救北魏乎?今日之事,非尔朱荣再世,乃天命去就,人心已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