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武修文就醒了。
不是被闹钟吵醒的,也不是自然醒。是被那条短信吓醒的,虽然短信是黄诗娴收到的,可他半夜醒来,看到她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她看完之后,脸色白得吓人,却硬生生把手机翻了过去,冲他扯出一个笑:“垃圾短信。”
他没追问。
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他怕自己一开口,她那层假装镇定的壳,就碎了。
现在他站在六年级一班的教室门口,手里攥着数学课本,指节发白。走廊里很安静,早读课还没开始,只有海风裹着咸腥味从窗户灌进来,吹得讲台上的粉笔灰扬起一小片,飘在晨光里,像金色的碎屑。
新学期的第三周。
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二十几个学生,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对着窗外的芒果树发呆,有人把课本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书页哗啦哗啦响,充满了不耐烦。
武修文推了推眼镜,走进教室。
“上课。”
班长喊“起立”的声音有气无力,学生们站起来的速度比蜗牛还慢,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拖得老长,刺耳得很。
武修文没生气。他扫了一圈教室,目光在每个学生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忽然把数学课本合上。
“今天不讲新课。”
讲台下有人抬头了。
“我先给大家念一首诗。”
这下,连趴在桌上的学生都抬起头来,眼神里写满了“你一个数学老师念什么诗”的茫然。
武修文没解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清了清嗓子。
他的普通话带着客家口音,不算标准,可每一个字都念得很认真,很用力,像在石头上刻字。教室里慢慢地安静下来,只有海风吹动窗帘的声音,和他念诗的声音,一句一句,落在清晨的光里。
诗不长,只有八行。
是关于启程的。一个人离开熟悉的村庄,翻过山,蹚过水,在陌生的地方扎根。关于摔倒了再爬起来,关于雨夜里那盏忽明忽暗的灯,关于天亮之前最黑的那段路。
他念完最后一句,教室里有三秒钟的沉默。
然后,后排有人鼓掌了。
是一个语文成绩一直不太好的男生,叫陈浩宇,瘦瘦的,戴一副黑框眼镜,作文从来没及格过。他鼓掌的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似的,可在这安静的教室里,每一声都清清楚楚。
紧接着,第二个掌声响起来了。
第三个。
第四个。
很快,整个教室都被掌声填满。不是那种敷衍的、应付的鼓掌,是实打实的,掌心拍得发红的那种。
武修文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三十几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东西。他笑了笑,把那张纸重新叠好,放进口袋。
“这首诗是我昨天晚上写的。”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我知道,新学期刚开始,大家都很累,觉得没劲,觉得不知道为什么要读书。我也有过这种时候。你们现在走的这段路,我也走过,比你们走得更难。可我想告诉你们——路再难,往前走,总能走通的。”
他顿了顿,走到黑板前,在右下角画了一个小小的框。
“这里,我打算设一个‘诗歌角’。”他转过身,看着全班,“谁都可以写,不用写很长,就写一句话也行。写你的心情,写你的烦恼,写你想说的话。贴在诗歌角。我带头贴第一首。”
他把自己刚才念的那首诗,用透明胶贴在了黑板右下角的框里。
纸条不大,字迹也不算好看,可贴上去的那一刻,阳光刚好从窗外照进来,照在那张纸上,把纸边照得透亮。
下课后,陈浩宇第一个走上讲台。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自己写的一张纸条贴在武修文的诗旁边。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我想考及格,我不想让我妈再哭了。”
武修文站在教室后门口,看见了那